让无数辽国境内百姓感到寒冷彻骨的,便是比寒风先来的大契丹皇帝耶律隆绪加税的命令。
人这一辈子。
很少有人能够从头到尾都英明神武,不会糊涂的。
尤其是当皇帝这个职业的。
连唐太宗李世民那也是一颗金丹吞入腹,死的早了,才堪堪保住了英明神武的好名声。
好大喜功、生活奢靡以及追求长生不老,猜忌功臣尉迟敬德等人,在李世民那里也有了苗头。
连晚年的李世民都无法避免如此行为。
更不用说不如他的大契丹(更改国号大辽为大契丹)皇帝耶律隆绪了。
耶律隆绪晚年生活奢侈,也不单单是从喜欢宋人海东青琉璃制品这么一件事上。
辽国的政治加速腐朽了。
如此高压之下,不知道还会发生几次叛乱。
辽国的这锅沸水,有了宋煊加速,越来越滚烫了,要捂不住盖子了。
“喔。”
耶律庶成搓着手,继续住在班荆馆内。
按照常理而言,双方的使者不会互相待太久,办完正事玩几天就要回去。
但是也有使者想要装病继续留在繁华的大宋,这就需要对外强硬的曹利用出马,直接“治好”了辽国使者的病。
让他直接滚出大宋,再敢赖着不走砍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毕竟朝廷对于使者的支出,那多是颇为大气,彰显大国雅量,可也不是你能肆意占便宜的。
因为岁币这件事来,可是又带不走岁币。
这就导致许多人写信回去闹腾此事,好在来回拉扯之下。
辽国正史耶律狗儿重新与宋煊签订协议,那便是以十万贯为订金,剩下的九十万贯他到时候会亲自送来。
毕竟如今大辽境内开始加税收钱了。
宋煊倒是无所谓。
岁币被他们领走,那也能繁荣权场,发生交易,倒也不会直接流入大辽。
但是少了三十万贯定金,双方重新签订契约,宋煊还是强硬要求补充利息。
有关这一点,耶律狗儿也没有拒绝,反倒是觉得己方占了便宜。
唯有吕德懋得了皇帝回信后,愁眉苦脸的。
一旦加税,怕不是又要四处镇压叛乱者了。
但这种“忠言实在是逆耳”,作为汉臣,他更不敢说。
皇帝英明神武的时候听得进去逆耳之言,可是一旦变了。
那你说这种话,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挑战他的权威了。
你不死谁死?
“大哥,要不咱们也去宋状元那里,讨要那个炉子来取暖?”
耶律和尚他们被陛下重点赏赐了一些钱财,都从岁市里得到的。
毕竟作为臣子把家里的金子都拿出来讨好皇帝,那皇帝很高兴。
可是高兴之馀,你不下发更多的赏赐,那怎么能收获更多的忠心?
“怎么?”
耶律庶成放下手中的医书:
“这木炭都无法满足你了?”
“咱们这个比他们那个炉子好,没听说过富人之家房子建造的太好,用那铁炉子烧石炭容易中毒烟而亡?”
“不是。”
耶律和尚嘿嘿的笑着:
“我上次见宋状元在烤栗子吃,我尝了之后,觉得比蒸的要好吃,所以也想要随时随地烤上两个。”
如今糖炒栗子还没有出现,待到北宋末以及南宋的时候才有的。
但是耶律和尚等人在南京(今北京)生活一段时间,燕山山脉是有种植栗子树的。
耶律庶成哑然。
原来是看上人家这个了。
不过耶律庶成觉得此物也不错,若是传回我大契丹去,兴许能够让许多人都不会冻毙于草原上啊。
“如此甚好,既然左右无事,正好去瞧一瞧宋状元是如何执政的,兴许将来你我也能用得上。”
耶律庶成不会跟弟弟说他真正的目标,免得被他嘴快吐露出去。
毕竟宋煊那也是一个聪慧之人,兴许试探几句就能试探出来。
“大哥,我大契丹如何能学习宋人之法?”
耶律庶成指了指弟弟身上的衣服:
“你从上到下,全都是穿着宋人的衣服,我们以前都是穿羊皮的。”
“况且燕云十六州的汉民也为我大契丹所用,学习宋人的一些法子又有何不可呢?”
“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更何况我大契丹的官制与宋人相差不大。”
“你将来若是想要在南京为官,必然要和汉人百姓打交道,提前知道他们的一些想法,对你我皆有好处。”
耶律和尚点点头,也就不再辩驳什么了。
他想的没有那么长远,不如给自己搞个铁炉子烤些栗子来吃。
兴许还能顺便烤点羊肉呢。
最近东京城有关这件百万贯宝贝的流言层出不穷。
耶律庶成也听到了一些传闻,特别是每次他上街后,好象那些人总是要在他们契丹人身边热议。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大哥。”耶律和尚眉头一挑:
“难不成那件宝贝真的是假的?”
“不必理会。”
耶律庶成觉得这种声音定然不会传回大契丹皇帝耳边的。
否则无论是隐藏在东京城的谍子以及负责采买的耶律狗儿等人都没有好下场。
陛下如今听不得这种话语了。
纵然是假的,在陛下那里也是真的。
这是上天对大契丹的垂青,更是对陛下功绩的认可。
谁敢说假的,那就是找死!
最重要的,即使是探子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都得极力维护宋煊手里的这件宝贝是真的。
信息茧房在古代那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消息闭塞之地,也不是一处两处。
赵祯坐在挂着棉垫子的板凳上,在那拔拉着栗子。
他喜欢听这种崩崩栗子爆皮的声音,特别的舒爽。
“六哥儿,你离的远些,免得吸了太多的毒烟,一会头昏脑胀的,猛然站起来容易双眼发黑,想要晕倒。”
“真的假的?”
赵祯眼里露出惊疑之色。
他可是知道毒烟都随着管子排向屋子外面了。
开封县衙的屋子都往外冒着黑烟呢。
搞得如今地上也有一层黑黑的细渣子,还需要人来清扫。
至于环保的问题根本就不考虑,先不在大冬天冻死活下来,才是最该考虑的事。
“我何时哄骗过你?”
宋煊哼笑一声:“你现在放下炉钩子,立马站起来试一试。”
赵祯从谏如流猛的站起来。
他确实感受到了自己有那么一丝的眼晴发黑的感觉,又有些站不稳的头晕。
待到反应过来后,赵祯连连后退:“十二哥,这个毒烟就剩下一分,也如此厉害吗?”
“当然了,杀人于无形当中,你以为呢?”
宋煊不逗赵祯后,又解释道:
“还有木炭燃烧这个,也不要过于放心,你平日里还是要派人夜里守护的。”
“好好好。”
赵祯连连应声。
再也不打算多靠近这个铁炉子了。
宋煊看向一旁,绷住笑意。
大多数人从蹲着猛的站起来,都会有眼黑头晕不舒服的感觉。
“果然,十二哥说的没错,这等铁炉子不适合那些富贵人家,此屋开窗尚且会有这般作用,他们的房子都太好了。”
赵祯从来都没想过原来房子太好了,那也是有坏处的。
至少告别了这种廉价的取暖工具,不过那些群体的人,也不屑于搞这些,许多渣子,惹人生厌。
“对了,十二哥,这个蜂窝煤,为什么把新的放进最上层后,还只把最底层那块烧尽的拿出来,不一起把其馀的一起拿出来?
赵祯把盛着八成水的水壶重新放在上面,如此煮茶喝,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是为了节省以及引火啊。”
宋煊伸出手指道:
“百姓哪有那么多钱啊,三块煤过日子就成了。”
“最底层烧着的是乏煤,中间正旺着,顶上压块新的。”
“原来如此。”
赵祯点点头,一旁的陶宏把帐本递给宋煊。
他购买了大批量的散煤,这种玩意便宜,用来跟泥土弄成蜂窝煤,有利于充分利用资源。
至于大块的煤炭,都是用在烧砖上。
赵祯点点头,果然论节俭方面,还得看百姓的生活,今后自己还是要更加节俭才成。
“大官人,那两个契丹人又带着奴隶来了,除了照例与咱们县衙里那两个契丹人说话外,还想要拜见大官人。”
“随他们去。”
“这两位怎么也算是咱们县衙的大客户,只要不做节外生枝的事就成。”
“明白。”
齐乐成自是下去吩咐,差遣专人跟着他们不要乱走。
不仅如此,还有班荆馆的翻译目前也在县衙内供职,方便沟通。
耶律庶成笑呵呵的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宋状元,许久不见。”
宋煊站起来,拿起水壶奔着茶壶冲了不少热水:
“倒是也没几日,刘六,你来这么勤快,莫不是不放心我。”
“哈哈哈。”
耶律庶成连忙摆手道:
“宋状元说笑了,我不过是借着公事想要多与宋状元讨教一些学问罢了。”
他才坐下,就瞧见一个少年郎坐在一旁,只是觉得有些面熟,不过也没细问。
毕竟当日赵祯是坐在高处,还戴着冕。
一般也不会“直视”皇帝,这是一种不好的习惯,容易被问责。
“这等方面,我见识颇少。”
宋煊放下水壶:
“主要是鄙人擅长考试罢了,论学问,不如我把后院任职于国子监的贾讲书给你请来,你们可以详细讨论一下。”
耶律庶成是觉得宋煊过于谦虚。
在东京城待了这么久,他也从闲汉嘴里听到了许多版本有关宋状元的事。
虽说其中有不少夸大的成分,但是多是能证明他就是干过这种事,只不过一传十,十传百当中,许多人传播的版本并不一样。
所以才会有所差距,让人觉得是假的。
他宋煊若是学问不好,那大宋这群负责科举考试之人,才最不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简直是祸国殃民,不能为朝廷择优取材。
“我发现宋状元总是如此的谦虚,倒是值得我学习。”
耶律庶成又颇为感慨的道:
“我在大辽也学习了不少先贤之书,可惜在大辽并没有人能与我辩论,让我总是卡在这个境界。”
“如今我来了大宋,方才明白自己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这就促使我想要继续深入学习的想法。”
“所以,还望宋状元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
宋煊拿过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一点信息,不等墨迹干涸又递过去:
“刘六,你若是闲遐,可以去国子监班荆馆寻章岷、陈希亮等人,他们兴许能与你好好辩论一二。”
“我读书时最喜欢与旁人辩论,可如今为官后,懂得了祸从口出的道理。”
“所以我不会在轻易与旁人相争,没什么意思,有这时间不如多思考如何治理民生。”
“但是这些学子有多比我岁数大,没当官之前,那可是非常愿意辩论的,你可以去试一试他们的成色如何,然后再来与诉说。”
耶律庶成接过条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懂宋煊的意思。
说是让自己去试试这群学子的成色,反过来也让他们试一试自己的成色。
看看是否够格同他进行辩论。
“好,多谢宋状元的引荐。”
耶律庶成很痛快的就收好了宋煊给写的条子,他总想着要先跟大宋最强的状元郎试一试成色。
可他发现,原来自己目前还不够格,属于契丹人的山野村夫,也配上来就挑战人家状元?
“大哥,宋状元。”
耶律和尚进门之后先是打了声招呼后,又欣喜的拿起炉钩子,把水壶拿下来,放好盖子,随手放了几个栗子,这才坐在一旁。
“多谢宋状元。”
耶律和尚把茶杯往自己这边带一带:
“我在路上听说了些许传言,不知道宋状元听过没有?”
“谣言?”
宋煊警了一眼耶律和尚,吹了吹茶水:“未曾听闻。”
耶律和尚就把有关海东青那个琉璃件的来路给说出来了,根本就不是唐朝的。
“不是唐朝的,还能是哪朝的?”
“是你宋煊做出来的。”
“哈哈哈。”宋煊喷喷两声后:“不错,那便是我做出来的。”
“你竟然承认了!”
耶律和尚满脸的不可置信。
赵祯也没想到十二哥会如此大大方方的承认,一时间有些咋舌。
耶律庶成瞪了弟弟一眼。
好好用你的猪脑想一想,怎么可能呢!
大宋是以读书为荣,虽然宋人工匠手艺都特别好。
可是从秦朝到如今的宋朝,有几个因为手艺的工匠能当上高官啊?
没有啊,就算秦朝鼓励工匠发明创造,可奖赏也一般。
至于宋朝出现一个土木世家的子嗣李诫当了高官,还需要二十多年后才能出生呢。
目前也就是大明出现过工匠做了工部尚书(正二品)的例子。
“糊涂,宋状元怎么可能会醉心于这种事呢!”
耶律庶成又马上解释道:“宋状元勿怪,我这个弟弟心直口快,容易被人给蛊惑。”
“无妨。”宋煊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
“此件宝贝拍卖出如此天价,自然是引得他人嫉妒。”
“现在朝中已经有人开始弹劾本官假公济私,如此天价财富,全都落在我一人的手中,那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街上此等传播的谣言都是小事情了。”
听着宋煊的解释,耶律庶成也明白。
他们这些汉人在没有外敌入侵的时候,是非常喜欢内斗的。
不过这种内斗也正常,耶律庶成在本国内也看见过不少。
即使是姓耶律、萧姓,同一姓氏内部也有各种小团体,相互争斗呢。
若是没有一丁点争斗,怕不是陛下睡觉都得睁一只眼了。
耶律和尚依旧有些不明白:“可是宋状元方才为什么承认?”
“方才不过是戏言尔,你不会是真的相信了吧?”
听到宋煊的反问,耶律和尚诚实的点点头:
“我确实信了。”
“哈哈哈。”
其实坐在角落默不作声的赵祯,他也觉得十二哥说的话太过于镇定,以至于会让人相信他说的是真话。
而不是戏言。
如今真真假假的,彻底把耶律和尚给搞的不自信了。
他们这些汉人说话太过于复杂,一丁点都不诚实!
耶律庶成也是附和的笑了几声,他倒是不觉得这件宝贝是假的。
因为无论是大辽,还是大宋,全都做不出来。
若是宋人能够做出如此精美的琉璃宝贝来,早就大肆宣扬过,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的。
“刘六,刘和尚,你们兄弟俩不要着急。”
宋煊哼笑一声:
“我可以肯定,等你们契丹人真的把钱交给我的时候,那才是真正谣言满天飞的时候,想要破坏这桩买卖。”
“不错。”
耶律庶成也明白有些人是不想这买卖能成的,因为如此好宝贝他们也想得到。
“宋状元说的有道理,这桩买卖做成了,才是对你我都有好处的。”
宋煊请他喝茶,也没继续聊这个话题。
与其主动否认,不如顺势承认,反正他们也无法辩驳真假。
耶律庶成通过此番对话,觉得宋煊对于这件买卖,还是有所动摇的。
毕竟他在大宋官场上受到的诘责,可不是他那个武将岳父能够保护的了的。
若是换个宰相岳父,兴许他在朝中就不会如此贱呐。
目前大宋市面上根本就不流通这种玩意,少之又少,连宋人都不相信以他们的手艺能做得出来。
耶律庶成对于这件宝贝是唐朝,还是相当的深信不疑的。
就算是假的,如此走到这一步,那也必须是真的。
“宋状元,能不能给我一套这个铁炉子?”
耶律和尚也没有当场继续质疑,选择有疑问等没人了跟他哥说。
现在想要讨要这个他心心念念的玩意。
“你拿去做什么?”
宋煊眉头一挑:“班荆馆内还能冻着你们?”
“不是不是。”
耶律和尚就把自己的理由给说了。
“不行。”宋煊连忙摆手道:
“班荆馆的房子很好,我若是给你用了,被人抓住机会,想要用毒烟倒灌毒死你们兄弟二人,我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届时他们还会越发猖狂的攻击我,你们的陛下也会觉得是我故意捣乱。”
“怎么可能会毒烟倒灌呢?”
“风与人为都能做到。”
宋煊忍不住摇头:
“刘和尚,你真不会以为此物是什么好东西吧?”
“稍有不慎,便是性命之忧。”
“我不信。”
“不信?”
宋煊让他蹲在炉子旁边,先烤一会,耶律和尚只觉得热气扑鼻。
他算是感受到了东京城说书人说孙大圣在炼丹炉里的感受了。
“一会我喊你站起来,你便站起来,能听懂吗?”
“懂。”
赵祯明白宋煊是想做什么,所以此时也有些期待看他这个大个子出。
耶律庶成不懂为什么要压着他弟弟去吸毒烟。
“刘和尚,你立刻站起来!”
耶律和尚闻言猛的站起来,一下就感觉天旋地转的,下意识的想要扶那个烟肉管子,却被烫的大叫一声。
整个人摇摇欲坠,好不容易才止住脚步。
他脸色苍白,手里不住的狂甩。
耶律庶成目定口呆,此等毒烟竟然这般厉害吗?
“和尚,你怎么样?”耶律庶成连忙扶着他高壮的弟弟。
“手疼。”
“被烫了,能不疼吗?”
耶律庶成怒斥了一声,弟弟脑子怎么不好使。
耶律和尚心有馀悸的道:
“大哥,我方才站起来怎么会突然两眼发黑,几乎都站不住了。”
“这毒烟真的有毒!”
宋煊此时也站起来身来,双手背后:
“刘和尚,你去医馆治一治烫伤吧。”
耶律庶成大为不解:“宋状元,这毒烟当真如此厉害?”
“刘六,你蹲你也晕。”
宋煊颇为好笑的道:
“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不了,圣人言君子不立于危墙。”
耶律庶成瞧着弟弟这番高壮的身体都遭不住,那象他这种读书人,兴许整个人都得栽进火炉里,那可太危险了。
“宋状元,此物当真如此厉害?”
耶律庶成心有馀悸的道:“这个烟肉没有用吗?”
“有点用,但效果也就一般。”
宋煊又把水壶重新盖在火焰上:
“刘六,我从来不会自己生炉子,毒烟是会有的,否则我怎么会让那些身家条件不错之人,千万不要使用呢。”
“此物杀人于无形当中,当真不是说笑的。”
“那你为何还要使用?”
“刘六,我这也是没办法,当然是为了让许多贫民百姓相信此物,不会让他们冻毙于冬日。”
宋煊摊手道:
“就好比杀人之前让他吃顿饱饭一样的人文照顾,假如运气真的不好,不如让他们在温暖当中过世。”
耶律庶成大惊。
“你知道的,我夜里在家睡觉,是不会用这个东西的。”
宋煊指了指炉子:“此物让我既爱又恨,可惜,可惜啊。”
他也是不想这件东西在契丹人那里推广出去。
毕竟契丹人国号大辽本来就有镔铁的意思,他们对于铁器制品的手艺,在许多方面都强于大宋的。
此物最适合越发寒冷的辽国百姓使用了。
宋煊目前只能用这种借口,说给他们听。
“确实可惜。”
耶律庶成从心里也是觉得石炭是好东西,但是此物燃烧过后对人体有害。
怪不得那些工匠岁数不大,就直接病故,原来如此。
他丝毫没有考虑在大辽的那些工匠是不是常年劳累,积劳成疾而死的。
牛马累了就得好好歇着了,可他们的价值还不如牛马呢,不能歇着。
反正奴隶死了就死了再抓就成,难不成契丹人的主人还要为奴隶流泪吗?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宋状元,那我们哥俩就不多打扰了。”
耶律庶成也不愿意在这间屋子里多呆着,借口要与他弟弟看病去直接走了。
他心里想要同宋煊多呆在一起学些处理政务的心思也淡了许多。
宋煊如此行为,是为了大宋那些贫民百姓。
他可是大契丹皇族,怎么能为了大宋以及大契丹百姓损害了自己的身体呢?
待到人走了,宋煊掀开门帘,让冷风灌进来一些。
“十二哥,此物危害当真如此之大吗?”
赵祯也是有些担忧:“十二哥还是少来此处办公为好。”
“六哥儿勿忧,我是吓嘘契丹人的。”
“啊?”
赵祯觉得自己方才与耶律和尚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耶律和尚他看起来更加强壮,所以反应也更加激烈,站不住脚了都要栽倒。
“你回家去蹲一会猛的站起来,那也会头晕眼花,险些站不住脚的。”
宋煊回头警了蒙蔽的赵祯一眼:
“我那是为了哄骗契丹人不要用此物才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没成想先让你给用上了。”
“啊,这!”
赵祯觉得宋煊是不会骗他的,那就是用不着毒烟熏,也会有此等感受?
“当然了,你居住的地方建造的太好了,也别用这种危险品,真的容易出事。”
宋煊哼笑一声:“如此,我也算是为了让你绝了这份心思。”
赵祯颌首,也不再想要在宫里摆弄这玩意。
他确实想要感受一下平民百姓到底是怎么想出来,那么多的省钱小妙招的。
宋煊召集几个吏房的主事,询问秋赋都收集的如何?
今年大雨,虽然城内没有内涝,但是城外还是受到了影响。
大娘娘早就下令开封府免去一年的赋税。
毕竟去年那也是一场大雨,没太多的收成。
但秋赋不光是北方要收取粮食,关键还要有草料,用于官府和驿递。
而且还要有劳役征发。
但好在宋煊雇佣犯人以及大批灾民,以工代赈,避免了开封县的百姓服役。
甚至间接的让整个开封府的人,在今年秋天都没有服役的机会。
就算朝廷减免了赋税,可还有各类杂税要收。
蚕盐钱,春季官府向乡下配售食盐,秋季征收盐钱。
还有草鞋钱,主要是补贴税吏辛苦工作的费用。
所以目前就收了商税,倒是没有欠缺的。
宋煊得到他们的汇报后宣布:
“剩下的杂税,你们要在半个月内收齐,明白吗?”
“明白。”
众人纷纷应声,纷纷表示会在规定期限内完成。
虽说如今县衙通过买卖,一下子就变得富裕起来了。
可是那一百万贯可不是属于开封县衙的,这份钱他们就别想分着去了。
至于百姓交税,那是必须要有的动作。
在他们这群吏员看来,别说开封县了。
整个开封府的百姓都得乐呵呵的把这点钱补上,感谢宋大官人的恩德。
要不然就他们那些里正、户长、乡书手等等,还要来轮差当值呢。
不仅如此,本地民夫们还要从事修河、筑路、修建宫室,运输官物等等各项劳动。
为朝廷服役那可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只不过宋朝对于百姓没有失期当斩的严苛律法,更没有大泽乡起义的土壤。
话说回来秦朝的律法,也不是失期当斩的重罪。
虽然宋朝商业经济发达,可花钱让人替自己服役的政策,但目前还没有出来。
诸多更员便各自散去,准备去催交赋税,此乃考核当中的最重要之事,不能马虎。
大官人如此认真的交代,那也说明了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有关百方贯的事情,依旧没有结束。
现在宋煊手里有十万贯,朝中的那些大臣都盯上了。
他们想法子要给宋煊把钱给搞走。
毕竟开封县一个七品县衙,手下的吏员、衙役们的俸禄就不少,还给他们的子嗣启蒙搞学堂之类的。
连带着贾昌朝也被弹劾了,不去教授国子监,反倒去拍宋煊的马屁,这么多年,他就没改过拍马屁的习惯。
宋煊面对这些攻击,那是一丁点都无所谓。
这帮台谏官,不知道是受到谁的指使。
他们现在可没有宋仁宗中后期好用,被提高了权柄。
现在大多都是别人的喉舌。
但是贾昌朝红温了,骂人也不带如此揭短的。
毕竟他进入大宋官场,也是靠着给真宗拍马屁才能混进来的。
象他这种人,自然是遭到了正经进士们的鄙视。
当然了,贾昌朝还是有点本事的,可没有人想要听他为自己辩解,抓住缺点一个劲的攻击就成了。
为何不说我贾昌朝是额外抽出时间来教授他们,至于国子监那帮官宦子弟,有几个真正想要读书科举的?
一个个全都等着朝廷荫补当官呢。
他还不如给这群孩童启蒙来的有意义。
宋煊倒是安慰贾昌朝不必在意,他们就是嫉妒你。
贾昌朝有被安慰到,反正他们想要抱大腿的机会都没有!
杨怀敏特意来通知宋煊,最近弹劾你的人不少,明日去朝堂上解释一二。
否则难以服众。
宋煊直接应了一声。
明日去解释就解释呗,还能咋地?
钱是一分都不可能让出去的,他还有用呢!
至于贾昌朝,他目前还不配上朝。
攻击他也是为了更方便攻击宋煊罢了,一个投石问路的由头。
此事让贾昌朝越发的恼火。
他发誓要一步一步的走到宰相的位置,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瞧瞧他的本事!
第二天一早,宋煊穿戴整齐直接去了皇城门口。
此时早晚越发的凉了,工程就快要结束。
宋煊思考着每个人要半卖半送的给多少粮食维持基本的温饱,不至于饿死,也不至于天天吃饱饭。
毕竟就算是刘从德的粮食便宜卖,那也是有数的。
待到下了车之后,有些官员瞧看宋煊年纪轻轻就穿戴朱服金腰带。
不羡慕嫉妒,那简直是说笑。
大家都是从科举场上滚出来的,凭什么他年纪轻轻就穿的比大家打拼这么多年还要好!
宋朝对于官员虽然有待,可毕竟已经开始官了。
哪有那么多位置,给你总是升迁用呢?
宋煊听着曹利用的招呼,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总之不必在意。
他们全都是嫉妒你之类的,但是咱们是读书人,又是状元郎。
千万不能象上次似的殴打马季良那样。
毕竟他是外戚,你们都是读书人,属于一个团体的,没必要把自己自绝之外。
将来你当了宰相,还要差遣这些读书人为你所用呢。
宋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只不过如今被弹劾,就要讨好这些人,他认为不值得。
等自己当上宰相,不知道哪年月呢,到时候这里面有几个人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况且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的准则一直都如同刀凿斧刻般的印在他的脑子里。
所以用妥协求和平这类事,宋煊内心是极为鄙视的。
大朝会,宋煊又不是第一次来了。
熟门熟路的直接靠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旁边是自己的老恩师范仲淹。
范仲淹最近都忙于政务,对于官家有些时候去宋煊那里执政,范仲淹也是颇为无可奈何。
但是他又没法子制止,毕竟官家也大了,想要执政那十分正常。
只不过大娘娘她一丁点松手还政的迹象都没有。
这让范仲淹忧心,总觉得她有吕武之心。
她就在那个位置上,死抓着大宋的政权,谁不担心?
但范仲淹一直都在等待时机,等着大娘娘犯错,也好有个由头。
要不然官家还未到弱冠之年,突然提出来,那极有可能被塘塞过去。
“院长,最近忙什么呢?”
“能忙什么?”范仲淹叹了口气:
“但愿不要做无用功,而且我还在搜集有关我那封万言书的实例,看看将来有可能推广天下施行下去。”
“我这个例子不够明显吗?”
宋煊担任开封县知县,如此重任压在他的肩头,那也是因为范仲淹的万言书的缘故。
“不行,你这个是个例。”
范仲淹虽然在宋煊身上瞧见自己万言书成功的一些例子,但是他是个严谨的人。
宋煊过于突出,所以不具备普适性。
天下有几个能连中三元的状元,而且在执政方面也颇为老辣。
他不仅蒙骗大部分东京城百姓,还能蒙骗远在千里之外的辽国使臣。
范仲淹觉得宋煊可以拿来参考,但不能完全以他来参考。
故而他也在向应天书院其馀当了知县或者地方官上的学子们写信,整理各种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
“个例是如此说,可也有参考价值。”
范仲淹点点头,又摸着胡须道:
“我听说你又被弹劾了,但是我不知道弹劾你的缘故,他们都对我闭口不言。”
“我也没听说你最近犯错了啊!”
“你可知道怎么回事?”
“当然知道。
宋煊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朝:
“就是钱闹的。”
“钱闹的?”范仲淹十分不解:“你也不缺钱啊?”
“我确实不缺钱。”
宋煊嘴角带笑:“可是有人见不得我有钱,院长,你能明白的吧?”
“心欲胜人,时生忿怒,心惟利己,时生嫉妒。”
范仲淹评价了一句:
“我看他们都是正事没本事干,可是办让人恶心的事,却是手到擒来,朝中朋党何其多也!”
有关朋党这个事,宋煊没搭茬,其实他也有。
只不过目前都分散在各地,还都是小卡了米呢。
“院长,慎言啊。”
宋煊咳嗽了一声:
“他们今日都是来攻击我的,你别说话,免得听到后,也把你给牵连进来,还要诬陷咱们两个也是朋党。”
范仲淹哑然,别看他岁数大。
可他也是头一次当京官,经验不比宋煊多。
“太无耻了!”范仲淹咬着牙吐槽了一句。
“无耻点好啊。”
宋煊瞧着有人在打量自己,露出牙齿和善的笑了笑:
“如今朝堂当中,能有几个真君子?”
可惜他的笑意,并没有得到其馀人的认同,反倒坚定了弹劾他的信念。
箭在弦上,怎么可能说停就停呢?
随看大娘娘以及皇帝的到来,宦官宣布朝会开始。
从宰相王曾等人开始汇报有关政务,请求大娘娘定夺之类的。
像弹劾这种事,一般不会立马就拿出来说,至少也要藏在正事后面,顺带着说一说。
待到说了许久,王曾才开始指着不少奏疏:
“大娘娘,这些都是弹劾开封县知县宋煊的奏疏。”
刘娥瞧着那一堆弹劾奏疏,上一次如此充盈,那还是因为宋煊不控制东京城粮价,导致粮价暴涨的时候呢。
事情还没有过去多久,又来了这么一出。
现在整个朝堂,谁不知道宋煊他是我的人?
刘娥打量着群臣,竟然还有人敢一次两次针对他,那便是在针对我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