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司马门,便正式进入未央宫范围。
吕布身前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南北向驰道,直通未央宫前殿。
远处,宫墙高耸。
墙面是夯土包砖,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森严厚重。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那垛口处便可见有持弩卫士警戒。
驰道两侧,有大量身着精良甲胄的禁军值守。
个个眼神锐利,手不离剑柄。
不多时,一路独行的吕布便行至未央宫端门下。
在此,需进行规格更高,防卫更严的二次入宫核验。
忽地,吕布脚下一顿。
只见端门前,一高不过七尺馀,方头大耳,脖颈四肢短粗,身板看着极为厚重,着校尉甲胄的武将,正在张开双臂的王允身上仔细摸索。
“噗嗤!”
见高顺摸完王允腋下,又摸胸口,后又环着王允老腰摸了一圈。
便连王允胯下老鸟都受了惊。
吕布当即笑喷了。
这个憨子。
“哈哈哈!”
忽又见高顺蹲着脱下王允鞋履,眯着只眼看,吕布再也绷不住了。
说心里话,高顺虽落过他面子,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欣赏高顺。
此人清白威严。
最令吕布欣赏的是,高顺身上那股似傲非傲的气质。
就好象没有什么是能让他害怕的。
那股无所畏惧的气度当真令他心悦。
可惜此人一直持身中立。
要是能投效于他,那便好了。
“王司徒,得罪了!”
搜身完毕,高顺看着王允那僵硬的笑容,面无表情,旋即转身又去搜旁边的杨彪去了。
王允脸上一黑,却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入宫核验这般的严苛,是他之安排,不曾想高顺竟会执行到一丝不苟的程度。
竟连他亦不给半分面子。
且高顺是北军步兵校尉。
又领宫禁宿卫,行执金吾事,这本就是他职责所在。
但此人过于古板,不知变通,王允颇为不喜。
这些时日,他已多次暗示过此人,
可惜这高顺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
又臭又硬,皆毫不尤豫的拒绝了他的拉拢。
好在此人持身正,不偏不倚。
否则,他绝不允许此人值守宫禁。
很快,便轮到了吕布。
见高顺走来,吕布二话不说便张开双臂,笑道:“孝父,过几日本将会于府中设宴,庆贺我儿定亲,不知可否赏脸,来我府中饮杯薄酒?”
“定亲?谁家女公子瞎了眼了。”
“呸!又一趋炎附势,攀附之徒!”
“究竟是何人,竟肯与这三姓家奴结亲?”
“呵呵,定非朝中同僚。或是长安那些商贾贱族。”
“我辈清流,又岂肯自降身份,与这等人结为姻亲。如此岂非同污,自辱门楣!”
霎时,端门前的朝臣议论纷纷。
可却无一人向吕布道喜。
可见其人缘之差。
“呃!”
高顺那张国字方脸上,满是为难。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有心回绝。
又记起上次落了吕布面子后,回去张辽那番告诫之言。
“那便这般说定了,哈哈哈!”
吕布眸间精光一闪,当即大笑了起来。
高顺那古铜色紧致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诸位同僚,若肯赏脸,布必扫榻以待!”
随即,吕布又朝四周朝臣抱拳,笑脸相迎。眸间满是戏谑之色。
这可将这些平日里自诩守礼的端方君子给为难坏了。
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司徒公,司徒公,停步,停步,等等布!”
恶心完人,吕布又抬脚去追王允。
一个都不放过。
远处,王允右脸颊抽搐了一下,脚下略作停顿,随即加快再加快。
人群后,杨彪看着吕布背影,乐了,“此人倒也非是一无是处!”
辰正时分,殿前阶下,百官排班肃立。
“时辰已到,百官觐见!”
未央前殿高阶之上,传来谒者洪亮悠长的唱礼声。
唱声落,编钟、编磬、建鼓、瑟、笙、箫齐响,由一众“黄门鼓吹”齐奏入朝礼乐引导。
顿时,吕布等人沿着那铺着红毯的丹陛两侧台阶,踩着那鼓点音律,错落有序的入殿落座。
一套繁琐的流程后,刘协于御座上坐定。
三公座上。
司空淳于嘉看向中央丹漆御道一侧的文官群中的太常种拂。
种拂会意,微颔首。
旋即起身出列,持笏来到那殿中央那朱红丹漆御道旁,行了嵇首礼,起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准!”御座上,刘协开了公鸭嗓。
“禀陛下,今牛辅、董越二贼自相攻伐而亡,此实乃我大汉先祖庇佑,上天眷顾我汉室社稷。
如此,当大赦天下!”
司徒座上,王允脸色当即便是一沉,迅速意识到种拂意欲何为。
种拂这是项庄舞剑,意在蔡邕。
依照朝中惯例,每逢灾异和祥瑞,朝廷都要大赦天下。
以示皇帝之仁德。
这他不好开口阻止,亦不能。
不然到时难堪的是他王允。
种拂话落,登时满殿朝臣都看向了王允。
能在这朝堂立足者,无蠢笨之人。
杨彪眼睛一眯,二话不说便要起身。
哪知这时对面武官群中,一九尺昂藏之躯咻一下就急哄哄地冲了出来。
比他还快,一副猴急的模样。
“陛下,臣附议!”
吕布声若洪钟大吕,震得殿内一些朝臣两耳微微发痒,声音还带着一些兴奋和急切。
霎时,杨彪傻眼了。
淳于嘉傻眼了。
皇帝刘协傻眼了。
王允傻眼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允木纳的看着兴高采烈的吕布,脸色极其之愕然。
短暂错愕,王允气笑了,是连连摇头。
淳于嘉和撇头看来的种拂对了眼。
种拂眸间满是迷茫。
他又看向卫尉张喜、大鸿胪周奂和司隶校尉黄琬等人。
投去询问目光。
然却见黄琬等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吕布。
得,淳于嘉心中了然。
吕布,搅屎棍也!
但出来得正好,正好帮了他们。
御座上,那微晃的十二冕旒下,刘协快速瞥了眼脸色已转为阴沉的王允,嘴角噙着一缕似有似无笑意。
眸间更是有一缕兴奋闪铄。
“种卿所言极是!”刘协点头,头上十二道旒珠不停晃动,“牛辅与董越二贼,一人死于内讧,另一人死于当夜营中夜惊,此事确是颇为奇异,定是我大汉先祖庇佑,亦或上苍护佑我汉室,此乃天降祥瑞。”
“赦!”
“如此祥瑞,岂能不赦!”
“朕不但要赦,还要大赦天下,与万民同喜同庆!”
刘协几句话就定了调子。
“陛下圣明!”
刘协话音刚落,满脸喜色的吕布直接跪地嵇首,心中高呼,‘亲家,有救矣!’
“陛下圣明!”
顿时,殿中朝臣亦不由纷纷行礼,齐声唱道。
此时朝臣是个个都面带松快笑意。
连带着许多人看吕布都觉得顺眼了些许。
在他们看来,牛辅董越这一死,的确可以说是让朝廷去了一心腹大患。
而且二人还死得是那般的莫明其妙。
谁又敢说不是大汉历代先祖庇佑。
待出列的朝臣回位,王允忽开腔,笑看满殿公卿,大声道:“大赦天下,可。然陛下,唯独高阳乡侯蔡邕,不能赦!”
霎时,殿中禁若寒蝉。
关西士人和关东士人之争!
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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