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固,汝还有何话可说?!”
这时,刘协阴恻恻的声音在堂中响起。
卫固登时便是一激灵。
然也不知是否是生死危急关头时,求生的本能拉高了他的智商。
又或是年老成了精,他竟真寻到了一条不是活路的活路。
卫固脑海中灵光一闪,脸上当即挂上了悲怆之色,双膝跪地,道:“陛下!老臣—
老臣实是有难言之隐啊!”
霎时,堂中众人又是一惊。
吕琮亦嘴角抽了下,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程度。,“陛下,我那苦命的侄儿卫仲道病卒后,其母,臣那弟媳悲痛欲绝,终日以泪洗面,几近泣血。
或是心中悲凉无处可泄,竟迁怒于那蔡氏,言是蔡氏克死了我那侄儿!是以才会扣下了蔡氏嫁妆。
臣念其丧子之痛,想着蔡琰归宁省亲,住久些,既能避免冲突,蔡家亦不至于薄待了她,日后关系缓和再做些补偿便是。
不曾想,臣之一再包容,竟酿今日之巨祸。
这本是家丑,臣本不欲说出,如今臣辩无可辩!难以自证我卫氏清白!“
说罢,涕泪满面的卫固一脸决然站起,“臣如今唯有一死,以证我卫氏绝无贪图嫁妆之念,以证我卫氏之清白!”
“陛下,臣去也!”
说罢,在无数人瞠目结舌之下,卫固无比矫健的冲向了一旁的立柱。
“快!拦下他!”刘协吓得猛站起来,抬手惊呼。
“卫固!不可!”王允亦被吓得不轻。
然话音未落,王允眸间便是一亮,他忽明白了卫固此番用意了。
一时间,王允亦不由地被卫固给恶心得够呛。
亏得此人能想出这等无赖无耻至极的招数来。
“王郡丞,不可!”柱子就在士孙瑞旁边。
他伸手去拉拽卫固,却还是慢了一步。
“砰!”的一声,卫固头抵着那朱红立柱,身子瘫痪,缓缓滑到了地上。
一时间,堂中鸦雀无声。
淳于嘉嘴角抽搐,随即气笑了。
吕布亦看傻了。
吕琮也惊呆了,看呆了。
万万没想到卫固会来这么一出。
这老头还真在无情和撒谎之间,选了个c,无赖!
这不是耍无赖吗,臭不要脸。
然吕琮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些活了大半辈子,在仕途宦海中浮沉之人。
这卫固虽不要脸至极,说无耻都侮辱了无耻两字。
但却不得不说,这撞柱的戏码是一神来之笔。
他将责任无耻的推给了一个深宅妇人。
何况这是家丑,且卫母与蔡琰关系不睦,亦是人尽皆知,很容易查证。
因而扣下蔡琰嫁妆,是否合理?
合理。
这等龌龊事,于婆媳之间,同样屡见不鲜。
卫固聪明就聪明在他承认了部分事实。却扭曲了动机,是在以进为退。
更用礼法来开脱,维护一个丧子之母。
他是错了,但却情有可原。
这是巧妙的将自己放在了维护家族和睦的道德高度上。
这就是极致的耍无赖。
卫固给了所有人一个你无法证伪的、极其私人的、充满苦衷的解释。
虽然无耻,但却能有效地瓦解了他的攻势,为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而且,这还不是独角戏。
吕琮心中念头刚起,便见王允当即起身,朝刘协说道:“卫固以死自证其与卫家清白,应是可信。老臣定会派人前去彻查。”
吕琮嘴角又是一抽。
让狗去找屎当证据。
王允,亏你想得出来。
一时间,吕琮心中满是无奈。
这时,吕琮瞧见了淳于嘉投来询问的目光。
吕琮略微愣证。
旋即他便领悟了淳于嘉的意思,当即摇了摇头。
没意义了。
事情争论到这个地步,再进行下去,不过是无意义的互相拉扯。
他说过,这种事情本就没有证据。
因此,不可能致对方于死地。
即便适才卫固没想到这个无赖的法子,刘协也不可能重罚卫固。
何况还有王允等人在。
如今卫固给出了这么个于情于理都说的过去解释。
淳于嘉等人这时候上去怼王允等人,不但浪费口舌,还容易被人诟病。
如今这样,就够了。
他原本的目的,就是把水彻底搅浑,好让王允等人无法阻止这桩婚事。
如今目的达成了。
“如何,死了?”刘协亲自走下了御座。
“回陛下,未死,只是昏死了过去。”
士孙瑞一脸腻歪,嫌弃的看了眼躺在他身边的卫固。
适才他看得清楚,卫固在撞上柱子的瞬间,身子略做了下停顿。
是以,撞击力度绝不致死。
何况这种自戕方式,就是全力撞上去,亦未必会死。
此刻,堂中一些眼力较好这人,脸上亦满是无语与厌恶之情。
此人,果如河东传言中那般不堪。
不过倒是很是精明,竟然想出这等法子脱困,且亦够果决,有胆魄。
“既无事,那便抬下去吧。”
刘协朝卫固身旁几名小宦官挥手,一副多看一眼都嫌脏的嫌恶神情。
这卫固可把他给恶心坏了。
吕琮骂得还真没错。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正当众人以为今夜这出大戏就要这般落下帷幕之时,那董承竟又走了进来。
刘协一脸后怕。
还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吕琮。
吕琮和刘协对了眼,摊手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神情。
众目睽睽,董承来到刘协身前,道:“陛下,蔡家公子,蔡琰求见!”
哗!
霎时,堂中哗然,人人皆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她这是要做什么?
自辩?
亦或其他?
需知,这等场合,蔡琰出现本身就是对她极大的羞辱,对名誉亦是极大的损害。
何况,自古妇言不登大雅之堂。
吕琮脸色一变,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蔡琰的来意。
应该是带着那份东西来了,这是为他解难来了。
一时间,心中不由暖暖的,笑了起来。
也罢,既然蔡琰都不在意,他也就不矫情了。
如今李傕郭汜兵围长安在即,彻底解决掉这桩婚事也好,免得尾大不掉。
一时间,吕琮看向王允的目光骤然变得格外凶戾。
忽见刘协又看了过来,吕琮便不着痕迹点了点头。
然王允这时,脸上可难看得紧。
杨赞等人,脸上亦满是凝重,而淳于嘉等人,似也猜到了些许,满面笑容。
“宣,陈留蔡,蔡琰,觐见!”不多时,苗祀尖锐传唱声响彻堂。
不多时,便见蔡琰缓缓走入堂中,目不斜视,落落大方。
一时间,无数人便为蔡琰这种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蔡琰垂首趋步至御座前站定,旋即右手压左手,提裙屈膝,先右后左,恭谨跪坐。
而后双手拱于胸前,徐徐前伸及地,额首缓缓叩于手前席上,略作停顿,以示至敬。
礼毕,额抬起,恢复跪姿,朗声道:“臣女琰,拜见陛下,恭请圣安。”
旋即,蔡琰垂首聆听,待刘协帝命。
“蔡家阿姊,平身吧,”刘协笑吟吟,“今夜堂中没有皇帝,唯有刘协。”
“谢陛下。”蔡琰起身,看了眼吕琮,露了个淡淡微笑。
旋即,她瞥了眼已被抬到堂侧不远处安置的卫固,他小手在那宽大的袍袖中一探,便取出了一份叠得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帛书来。
见此,刘协双瞳骤然一缩,随即涌现欢喜之色,似也才到了这是何物。
堂中众人神情亦纷纷一凛。
“陛下,臣女有卫仲道亲笔手书一份,以证臣女之清白。”蔡琰双手举起手中帛书,声音清亮,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臣女从来不是他卫家妇,甚至可以说,臣女尚未嫁过人!”
此言一出,顿时,堂中地上又掉了无数眼珠。
蔡琰竞声称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是卫家妇。
天呐!
这究竟是怎地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