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
黑云低垂,悬于城池上方不散。
长安城中,各处闾里,一片黑寂,已为黑夜吞噬。
唯尚冠里、北阙甲第等达官贵胄聚集之闾里,有些许万家灯火之像
街上,偶见几队执金吾缇骑或执戟巡卫。
只是今夜的执金吾,不知为何看着竟有些行色匆匆,似都有些惊慌。
“邦!”
“邦邦!”
两慢一快。
宽阔的直城门大街上。两执金吾下辖小卒,一人提灯,一人手持木柝(tuo),正边走边敲打,为家家户户报时。
“邦,邦邦!”
“平安无事!平安无事!”不多时,那更卒又敲响中木柝,喊了声。
“老梆子,听说适才吕家宴间,出大事啦!”忽那提灯卒压低声音道。
“啊呜——”那老更卒打了个哈欠,头都懒得回,神色恹恹,“再大事,也与我等无关,轮不到咱们这些贱卒操心,又何必知道。“
“听说西凉军打来了,我从营中出来时,亲眼见到我们军侯被校尉叫了去。”
“梆郎——””
闻言,老更卒惊得手中木柝和小锤都没能拿稳。
那木柝坠地,梆啷螂滚出数尺之远。
那更卒回神,忙小跑去捡。
然刚弯下腰来,便忽觉周身那原本黑昏的天地,似在此刻亮了起来。
地上亦有一点点黄色光亮。
霎时,那老更卒脸色一怔,旋即似想到了什么,直起身猛地向后看。
顿时,老更卒脸色亦黄了起来,脸上有光影流动。
清淅可见,他眸间双瞳,狠狠一缩。
另一人见得同伴异样,亦下意识回身。
霎时,他手中灯亦惊得掉地,“俺的天爷哟,好大的!好大的火!”
远处,蒿街方向,烈火焚天,将天边都燎红了。
“老梆子!快看,城东和城西亦走了水!天爷哟!今夜怎地了这是!”
“额贼,还看个甚,快走!”老更卒老脸惊慌,瞬间就吓出了冷汗,拉着那提灯卒,“这是有人蓄意纵火,城中要出乱子,大乱子,快,回营!”
“啊!”提灯卒大惊失色。
但却不疑这话有假。
老更卒在军中混了大半辈子,听他的准是没错。
见老更卒扔下木柝就跑,他亦迅速跟上。
任宅,望楼之上。
走到另一窗牖前,望着城东几处起了大火的闾里,吕琮皱着眉,道:“这两兄弟,心还真狠。”
吕琮身后,蔡琰亦脸色凝重。
吕琮只说带他来看一场好戏,却没说会是这等场面。
她亦没料到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来了!公子!”
忽地,正对廷尉官署的那扇窗前,顶着一只熊猫眼的涂夫惊呼出声。
“是钰娘他们?”吕琮快步到窗前,挤开涂夫,探身看。
视线所及,远处街道上,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见一队约莫百人的黑衣人,手持刀剑,直奔廷尉大门而去。
离得有些远,吕琮看不清门前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群黑衣人,很快便涌入了廷尉。
“公子,好象不是钰娘和老典他们。”涂夫道。
吕琮点头,是不象。
钰娘他们没这么多人。
他和蔡琰到时,钰娘他们已经离开了望楼,去了另一处靠近廷尉的谛听据点。
“放心!”
见蔡琰站在窗前,呆呆望着那已经无人的廷尉府门,神色有些慌张,吕琮强行挤出一缕笑容,“有钰娘和典韦他们在,丈人会没事的。”
“钰娘?!”蔡琰嗯了声,有些狐疑的看向吕琮,“是何?”
登时,吕琮笑脸一僵。
女人的直觉都这么可怕吗?
“嘿嘿嘿嘿——”有个白痴在旁边幸灾乐祸。
吕琮噌的下转身,个电炮怼了过去。
“哎哟!”涂夫捂着左眼痛叫,“公,都打过了,怎地还打?!”
“你今天都吃了饭了,怎地明日还吃?”
蔡琰有些狐疑的看着吕琮。
她感觉,吕琮好似有些心虚,在故意找涂夫麻烦,转移注意力。
这是怕她多问?
但当下不合时宜,她也只得压下心中好奇,日后再问。
“哈哈哈哈——”
忽有人大笑起来,是那差点拔刀砍吕琮的刀疤壮汉。
刀疤笑得极为解气。
就是这个混帐王八蛋,教的他们跳那令人羞耻的动作。
有外人在,涂夫亦不敢和吕琮太随意,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于是他企图用大眼瞪死那刀疤。
“你叫什么。”吕琮对此人印象很是深刻。
没辄。
一个近一米九的大块猛男,当着你面勾着脚跳皮筋,想不记住都难。
“公子,俺姓刁,名懋(ào)。”
霎时,吕琮嘴抽,嘬了下腮,才道:“好名字!”
“可有表字?”吕琮又问。
“没有。”刁懋打蛇随棍上,面带期待,憨笑道:“要不公给赐个?”
“量载!”吕琮几乎是脱口而出,“此表字,与汝名有缘,乃是绝配!”
“量载!”刁懋闻言,眸间大亮。
“还好你不叫刁婵!”吕琮转身时忽嘀咕了一句。
却没看见。
那刁懋听到“刁婵”二字时,脸色有些异样,看向吕琮的目光有些不解。
廷尉大门外,不足五百米,一处民宅当中,此时典韦和钰娘已蓄势待发。
二人皆换着黑衣,脖子上挂着黑面巾,骼膊上亦绑着红布条,以作辨别。
其身后,有四五十人,皆同一副装扮。
这些人聚在院中站着,却无一人发出声响,可见是训练有素之士。
忽地,小院侧门开启,跑入一人。
“掌谛,已经交上手了。”那人禀报后退到旁。
这时,典韦走了上来,那一身黑衣小了点,裹在他那九尺身板之上,将那一身的腱子肉都勒了出来,有些没眼看。
“不急。”钰娘脸上仍是云淡风轻。
典韦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吕琮既然叫他信钰娘的话,他便信。
只是,这女人最好没其他动作,否则,他不介意辣手摧花。
从第一次见到钰娘开始,他便觉得钰娘极其危险,尤如一条蛰伏在林中腐叶下的毒蛇。
更重要的是,他没在钰娘身上看到“忠心”二字。
他总感觉,钰娘瞒着吕琮许多事情。
因而,他对钰娘一直都存着戒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