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吕琮和蔡琰还在深入交流。
二人你来我往,较智般的你一言,我一语。
不说将贾诩的图谋全都猜了出来,但也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涂夫突然走入,微躬着腰背,一脸谄媚笑,道:“公子,少女君,快到子时了。”
舆图前,吕琮和蔡琰脸上齐齐一怔,旋即对视了一眼。
“走吧,与为夫去接丈人出狱。”吕琮很自然的牵起蔡琰右手,十指相扣。
“放心,都安排好了。”见蔡琰神色有些紧张,吕琮佯作轻松笑道。
“恩!”蔡琰脸色稍安。
这一日,从入长安开始,她便已在等着。
事到如今,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二人从侧门离府。
在门口稍待,就见涂夫从正门方向牵着一匹黑马小跑而来。
见只是一匹,吕琮当即抿了抿嘴,看着那迈着欢快轻盈小步伐,肉墩墩的涂夫,眸间满是笑意。
好狗腿!
想公子之所想,急公子之所急。
赏!一定要狠狠地赏!
牵马在两人身前停下,见得吕琮脸上那掩不住的笑意,涂夫当即挤眉弄眼,一副“公子,小的是不是很贴心啊”的表情。
吕琮差点没乐出来。
这个机灵鬼!
真就跟他肚里的蛔虫似的。
“少女君,小的助您上马!”
随即,涂夫忽跪趴扶地,侧抬头看向蔡琰,示意踩着他后背上马。
蔡琰一愣怔,迟疑起来,扭头看向吕琮。
倒不是她矫情。
而是他自觉涂夫于吕琮而言,与寻常仆婢不同。
他知道涂夫是跟着吕琮一同长大的。
更见过两人私下相处的模样。
不象主仆,更象玩伴好友。
“你个戏精,”吕琮一脚踹在涂夫翘着的肥腚上,笑骂,“本公子在,轮得到你献殷勤?闪一边去。”
笑骂后,吕琮站在涂夫牵来的黑马前,屈膝下蹲,撩起衣摆,拍着大腿笑道:“来,夫人,为夫助你上马,嘿嘿。“
蔡琰多聪明。
一见闪到一边,肩膀耸个不停,憋着笑的涂夫,便知吕琮这是要与他同乘。
她狠狠瞪了吕琮一眼,好凶!
旋即,吕琮扶着蔡琰细腰,助其登上了马背。
吕琮原地一蹦,亦翻了上去。
然后,让涂夫傻眼的是,吕琮竟然不是坐在蔡琰身后,而是身前。
顿时,涂夫一脸懵,嘀咕,“公子转性了?这般好的机会,竟不趁机占些——“
“阿姊,抓稳了!”
“驾!”
吕琮叮嘱一声,两脚轻磕马腹,在涂夫一脸迷茫的注视下缓缓前奔。
然没走出一段距离,涂夫便见吕琮骤然拉了下缰绳,马儿速度骤减。
顿时,后的蔡琰狠狠撞在了吕琮后背上。
“呀!”蔡琰惊呼。
“阿姊受惊了,对不住,对不住,这马儿性子有些烈。”细品后背适才骤然袭来的那股柔软,吕琮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一脸荡笑。
然后,知错不改错,继续。
“前胸贴后背?”涂夫又嘀咕,先是一怔,旋即眼神当即大亮,“哇!公子,真的好无耻!学废了,学废了!真的学废了!“
望着那忽快忽慢,逐渐远去马背上的两人。涂夫一脸的哭笑不得与惊叹。
这等占便宜的方式,除了自家公子,亦是没谁了。
“哎哟,阿姊,我错了,错了,快松!疼疼疼!”
忽闻远处吕琮痛呼告侥声,涂夫咧嘴一乐,“得,被发现了这是。”
旋即,涂夫摇了摇头,乐呵呵忙小跑跟上,朝蒿街而去。
蒿街,廷尉官署以西,临近东西市,一座四五层,飞檐翘角小楼。
此楼乃如今长安大名鼎鼎的销金窟、闭月楼,取闭月羞花之意。
顶层阁楼中,灯火明黄大亮,照亮每个角落。
刘诞与刘范两兄弟二人,便站在那齐腰高的窗牖前,默默注视着远处,那为夜色笼罩下的廷尉官署,亦是诏狱所在。
“何时动手?”良久,刘范忽问。
刘诞斜倚窗沿,站没站像,满脸吊儿郎当。
闻言,笑答,“子初。
,刘范听了,脸色有些凝重,严厉的瞪了刘诞一眼,“此事有些冒险了。“
“旦事败,你我兄弟二,恐将来不及出这长安城。”
“呵呵,大兄你总是这般,”刘诞表情有些无奈,“大兄,须知风险越大,收益亦越大,今夜如此良机,错过便不会再有了。“
“此等天赐之机,若我等不取,便是愚蠢!”刘诞满脸嬉笑。
说正事亦没个正行。
闻言,刘范沉默了。
刘诞说得是半点不错,今夜却是最佳动手时机。
这点他无可辩驳。
他又何尝不知,这世间岂有两全之事,不过是事在人为,成事却在天。
今夜,吕家大摆宴席,为方便公卿往返,是以夜禁是如同虚设。
最重要的是,王允失败了。
这才是至关重要之天赐良机。
若今晚蔡邕便死在诏狱之中,外人得知,会如何作想?
定会尽数以为,这是王允的手笔。
只因蔡邕一死,蔡琰便必须要服丧,蔡吕两家婚事便不得不中断。
何人得益?
唯有王允!
届时,无论是不是王允做的,都已不重要。
而王允杀蔡邕,究竟是否还能阻碍关东土人和吕布的勾连,这同样亦无关紧要了。
重要的是,王允因杀董而聚起的人望,会因蔡邕之死而一朝尽丧!
这便是他这弟弟口中说的绝不能错过的天赐良机。
此为诛心!
一念及此,刘范呼吸亦不由得有些急促起来,眸间满是渴望。
当下西凉军进犯在即,此事若真为他兄弟做成,朝堂必乱,长安必乱。
或许,天下,亦要因此而大乱!
廷尉官署以北,建有望楼宅邸门前。
吕琮翻身下马后,便要去接蔡琰下马。
哪知人家左脚一抬,便无比利索的从马腹右侧跳了下去。
身手还挺矫健。
吕琮尴尬一笑。
但豆腐这可是好东西。
虽然吃多了容易被削放屁喽,但该吃还得吃。
吕琮看了下门匾。
“任宅!”
没错,是钰娘说的那处宅院。
“扣扣扣扣——”
旋即,吕琮抓起门扉上的饕餐辅首,叩响了门。
约莫十数息后,门扉吱呀一声,为人从里间开启。
随即走出一身形颇为魁悟,高八尺有馀,脸上有一道刀剑疮疤斜贯面部的恶汉来。
吕琮不识。
蔡琰见了,下意识靠近吕琮了些。
“宫廷玉液酒!”
见那壮汉瞪着大眼,死死盯着他,右手曲着,一副稍有不对就要拔剑架势,吕琮忙说出了暗号。
哪知话落,那壮汉那蒲扇大手,径直握在了剑柄之上,微眯着眼。
吕琮当即色变,一时间有点懵。
没错啊。
这是钰娘与他说的宅子。
怎地暗号不对?
旋即,吕琮很自然的想到了涂夫那货。
于是在蔡琰惊愕的目光下,吕琮踏前一步,试着道:“二八二五六?!“
顿时,那壮汉握着剑柄的手一松,长吐了口气。
“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旋即,那壮汉咧着大嘴,边说回令,脚下也没闲着,在原地蹦跳。
看着壮汉那时不时向后勾一下的两脚,吕琮只觉天雷滚滚,一脸智障表情。
而蔡琰看看吕琮,又看看壮汉,呆萌呆萌的。
“涂——夫!”吕琮咬牙切齿,低吼了一声。
“俟,在呢在呢!”
“公子,我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