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
此时钰娘与典韦都换回了平日之衣着。
两人身后还有一高九尺,只矮了典韦半个头,身形纤瘦,肩宽臂长的中年男子。
见得马上的蔡淡和吕琮。
钰娘脸上那淡淡笑容,当即一凝,旋即又迅速恢复。
她眸间更是有一缕落寞一闪而逝。
典韦看到了钰娘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异样。
他看看钰娘,又看看马上旁若无人的吕琮,嘴角忽噙上一缕原来如此的笑意。
而那中年人,原本是满脸欢喜。
可一见马背那对人儿月下亲嘴,还是自家女儿主动的,蔡邕脸色当即黑如锅底。
吕琮心无旁骛,正要再进一步。
这时,忽觉得后领一紧,随即便觉得身子腾空而起,脱离了马背。
“!”
“何人敢坏本公子好事!”一股失重感袭来,吕琮当即惊得张口便喷,骂骂咧咧起来。
听得这话,蔡邕那剑眉,高鼻,大嘴,略显老态苍白的脸上更黑了。
“阿父!”
马背上,见蔡邕双手直接将吕琮提溜下马,似扔垃圾似的给扔了出去,蔡琰是又惊又喜又羞。
都怪那混帐!
旋即,蔡淡翻身下马,乳燕回巢,一头扎入了蔡邕怀中,低声啜泣了起来。
事到如今,她的一番筹谋,总算是没有白费。
蔡邕轻轻拍着蔡淡后背,亦是满脸感慨,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出来。
虽然如今是以这般不光彩的方式出的那诏狱。
但如此已经很好了。
时至如今,历经此番劫难,他对朝中之事,亦没那么热衷了。
尤其是王允,令他感触最深。
王允如今之变化,令他至今每每想起,仍是觉得大半生白活了。
入狱之前,他是万万想不到,王允会因为这等虚无缥缈之事,便要加害于他。
半生老友,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当真是令人心寒,心灰意冷啊!
一旁,吕琮被扔了个四脚朝天。
在涂夫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见得是老丈人扔的他,顿时满脸尴尬。
和媳妇亲热,被老丈人当成抓包。
这种感觉,饶是他脸皮够厚,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公子,幸不辱命!“
这时,钰娘走了过来,行了个军中抱拳礼。
“你没受伤吧?”吕琮下意识问了句。
钰娘脸上骤然浮现出笑容,眸间亦涌现一缕欢喜,这冤家倒还不算丧良心,知道关心关心人。
刚要回答,却敏锐觉察到身后好似有人在看她。
钰娘下意识回头,却见此刻蔡淡已与蔡邕分开,正翘首定定看着她。
二人视线于空中碰撞,就这般你看我,我看着你。
然在吕琮眼中,仿佛有两股激光在互相碰撞,火花四溅。
一时间,吕琮摇头笑了笑,举步朝蔡邕走去。
女人家的事,交给她们自己解决便好。
自己掺和进去,只会越搅越乱。
啧啧啧,公子日后不妙啊!’吕琮身后,涂夫一脸吃瓜的神情。
“琮,见过丈人!”
吕琮上前肃立。
双手于胸前合抱,左手外右手内,手臂自然前推,身体随之微俯身。
行完揖礼,吕琮又当即接了个嵇首礼。
旋即,吕琮起身,面带灿笑,看着身前脸色极尽复杂,目光带着审视意味的蔡邕,道:“丈人身体可还安好!“
蔡邕有心不认这郎婿,可吕琮这一通礼数极其周全。
适才吕琮所行之礼,虽场合不对,却亦不算做错。
此为“揖礼入门,嵇首再拜”。
这是晚辈对长辈、臣子对君父表示极度尊敬的最高礼节。
是以,他又怎好再开口为难。
忽地,蔡邕心中一动,这小子莫不是故意的?
念头一起,蔡邕便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倒是够机灵。
当初那卫仲道,也是这般彬彬有礼,一举一动皆是无可挑剔。
可蔡邕却看得出来,那孩子性子有些刻板。
而眼前的吕琮,却让他心生奸猾之感。
“阿父!”
见自家父亲直勾勾看着吕琮发愣,蔡淡看了眼还嵇首跪着的吕琮,出言提醒了一声。
蔡邕回神。
蔡淡脸上虽掩饰得极好,但语气中那一点急切,却还是被蔡邕听出来了。
无奈的看了蔡琰一眼,蔡邕没好气道:“真是女大不中留!”
旋即,蔡邕看向身前的吕琮,“起来吧!“
闻言,吕琮当即起身,咧着嘴,笑得那叫个一脸璨烂,甚至有点傻气。
装蒜,他强项。
近看,见得吕琮那面若敷粉,白淅俊朗的相貌,蔡邕不由暗暗点头。
他忽然有点明白,自己女儿为何看中这小子了。
当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但他也知道自家女儿有多么聪慧,断不会如此肤浅。
如今,两家已纳征聘定,他对吕家,尤其是那吕布虽看不上眼,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只希望蔡淡没选错人。
只希望吕琮不似其父那般,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而此时,吕琮也在暗暗打量着自己这位享誉千古的绝世天才老丈人。
一见蔡邕那面相,便知其年轻之时,定是个超级大帅哥。
难怪史书里会记载,蔡邕那面相身形,无论走到哪都会被人认出来。
就这种外形条件,不被认出来才怪。
这简直就是屎壳郎的粪堆里,最圆的那一颗粪球。
最主要是,蔡邕身上同样有着一股让人难以言喻却极具辨识度的气质。
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只要见过蔡邕,下一次即便蔡邕是遮了脸,换了粗布葛衣,你依然能一眼认出来。
吕琮现在知道蔡淡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是从哪来的了。
根子在这呢。
“大兄,大兄!”
这时,远处忽传来呼喊声。
众人循声看去,便见远处有人正策马而来。
是吕琮派去接蔡谷的人回来了。
不多时,蔡谷勒马而停,红着双眼,三步跨作一步,上来就要抱蔡邕。
“大兄!”
蔡谷声音有些哽咽,可见其对蔡邕这个兄长的兄弟之情有多深。
然就在这时,只见蔡邕忽冷着张脸,抬手一拳就抢在了蔡谷脸上。
边骂道:“汝个孽障!竟敢跑到牢狱中来,欺瞒为兄,害得为兄做出错事。”
从诏狱出来这一路,钰娘已经将近些时日吕家和蔡淡所发生之事都简单的说了一遍与他听。
包括今夜吕府那场刚刚落幕的论礼激辩,还有卫家的所作所为。
蔡邕可谓学霸中的学霸,这其中猫腻,他一想便知。
最可恶的是,蔡谷竟欺骗他,说蔡淡并不愿嫁。
“哎呀!”
”大兄,莫打啦,谷错矣!错矣!“
“是族中——”没等蔡谷把锅甩给蔡氏族中耆老,就被蔡邕一拳又一拳给干蒙圈了。
看着蔡邕痛殴蔡谷,在场众人皆傻眼。
这就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蔡邕?
怎么那么象个孔武有力的莽汉!
这怎地还打人,下手还这般的狠。
一时间,所有人对蔡邕这个名儒的印象都裂了。
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个鲜活的蔡邕。
原来,大儒也不尽是温文尔雅,敦敦有礼的,急了也是抡拳干架的。
吕琮也看傻了,不想蔡邕看着有些瘦弱,打起人来确是这么的孔武有力。
“子不语怪力乱神。”吕琮心有所感,脱口而出。
“公子,啥意思?”涂夫忽问。
“孔子不想和你废话,施展怪力把你打的神智混乱不清!“
涂夫傻了。
蔡琰愣了。
钰娘亦一脸哭笑不得。
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