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齿轮信仰(1 / 1)

“哐当!”

铁锤砸地的闷响在寂静的仓库中格外刺耳。

“噗通!”

孙铁那矮壮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击倒,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他布满老茧和灼痕的双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双眼死死钉在冷月心面前那张铺开的麻纸图纸上,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着极度震撼与无上敬畏的火焰!

“神…神迹啊!!齿轮在上!!这…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之道!!”

他那带着哭腔的嘶哑吼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仓库梁柱上的积灰簌簌落下。刘大和跟进来的几个村民完全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着跪地不起、状若疯魔的铁匠。小宝和小凤吓得躲到叶梦情身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好奇又害怕地看着。

冷月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热跪拜惊得差点扔掉手中的炭笔,图纸上又添了一道歪扭的划痕。

唯有叶梦情和王胜男,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她们理解孙铁此刻的感受。对于一个毕生与铁砧、炉火、最原始力量打交道的匠人而言,那张图纸上精准勾勒的齿轮咬合、连杆传动、力量转换的机械之美,无异于在荒漠中跋涉的旅人骤然窥见了神国的花园!那冰冷、精确、充满逻辑力量的结构,颠覆了他对“力量”和“工具”的所有认知!

“孙…孙铁匠?”叶梦情上前一步,试图扶起他。

“别动!”孙铁猛地一挥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打到叶梦情。他根本没看叶梦情,依旧死死盯着图纸,声音因激动而扭曲,“这…这线条!这咬合!这力量的传递!完美!太完美了!老子…老子打了一辈子铁,锄头、犁头、刀剑…都是死物!都是靠蛮力!可这…这图上的东西!它在动!老子能看见它在动!它在把一股力量,用一种…一种老子说不出来的规矩…像流水一样…传到该去的地方!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他粗糙的手指,终于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颤抖地、虚虚地拂过图纸上代表核心传动齿轮的那个圆圈(尽管旁边被球球戳破了一个小洞),仿佛在感受那并不存在的金属的冰冷触感和旋转的韵律。

“齿轮…”他喃喃着,如同念诵神只的真名,“这才是力量的圣物!咬在一起,转起来…带动一切…规矩…天道…”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冷月心,又扫过叶梦情,最后落在角落那堆锈蚀的农具残骸上,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这东西!这东西能做出来?!图纸上这东西?!用…用铁?!”

“对!孙师傅!”冷月心立刻抓住机会,她的声音带着科研人员的笃定和一丝引导的意味,“就是铁!用最好的铁!按照这图上的尺寸、角度,一丝不苟地打造出来!每一个齿,每一个孔,都必须分毫不差!你能做到吗?”她知道,此刻激发这位铁匠的,不是金钱,不是命令,而是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对“完美造物”的极致渴望!

“能!!”孙铁吼声如雷,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矮壮汉子。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铁锤,仿佛握住了神赐的权杖,脸上所有的悲痛、疲惫都被一种近乎燃烧的狂热取代!“老子…不!我!我孙铁!以炉火和铁砧起誓!只要这图纸没错!豁出这条命!也一定把它敲出来!分毫不差!”

他几步冲到那堆农具残骸旁,如同饿虎扑食,粗暴地将碍事的杂物扒拉开,精准地拽出了那台只剩下扭曲骨架的破旧播种机主体。“这个!这个底盘能用!虽然锈得厉害,但骨架够硬!”他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锈铁上划过,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齿轮…连杆…排种器…都得重打!最好的精铁!不!老子记得库房里还有半块压箱底的寒铁精!那东西够硬够韧!”

“寒铁精?”王胜男微微皱眉,“那可是锻造飞剑的材料,极其珍贵…”

“用!全用上!”孙铁斩钉截铁,眼都不眨,“给这神物用!值!”他已经彻底将这台尚未诞生的播种机,视为了超越飞剑法宝的圣器!

“好!”叶梦情当机立断,“孙师傅,你需要什么,只要我们有,尽管开口!人手?材料?炉子不够旺?胜男!”

王胜男会意,指尖凝聚一缕精纯灵力,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淡青色风刃精准地削过仓库角落里堆放的一根粗壮硬木梁!“咔嚓”一声脆响,一截足有成人腰粗的硬木墩子被整齐切断。

“生火!用这个!耐烧,火旺!”王胜男言简意赅。灵力控火虽然精细,但单纯的鼓风助燃,她能做到极致!

“刘大!”叶梦情继续下令,“你带人,把孙师傅铁匠棚里能用的家伙什全搬过来!再找些手脚麻利、有把子力气的小伙子听孙师傅使唤!要快!”

“是!叶娘子!”刘大也被这狂热的气氛感染,带着人飞奔而去。

仓库瞬间变成了一个狂热的兵工厂!

孙铁成了绝对的指挥官。他那矮壮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吼声在仓库里回荡:

“炉子!给老子把炉子支到风口!火要旺!蓝火苗!”

“风箱!两个人!给老子鼓风!听老子口令!一!二!三!拉!!”

“寒铁精呢?!快!拿过来!放火上!小心点!别碰脏了!”

“你!小子!去库房把老子的千分尺(一种简陋的卡尺)拿来!还有那套祖传的磨石!快!”

炉火在王胜男精准的风灵力鼓动下,发出沉闷的咆哮,蓝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块珍贵的寒铁精。铁匠棚的工具被源源不断搬来:沉重的铁砧、各种型号的铁锤、钳子、凿子、锉刀…还有孙铁视若珍宝的、用妖兽骨和硬木制成的简陋测量工具。

冷月心则成了孙铁最紧密的“军师”。她跪在图纸旁,孙铁则像个求知若渴的学徒,蹲在她旁边,每当需要打造某个关键部件时,他便将那张麻纸图纸小心翼翼地捧到眼前,指着上面的线条和标注,用他那满是铁锈味的大嗓门吼着问:

“冷先生!这个圆…齿轮!齿数!角度!是这个数吗?老子这尺子量得准不准?”

“这个连杆!弯曲的角度!是这里吗?受力点对不对?”

“这个凹槽!排种器的凹槽!多深?多宽?边角要倒圆?为啥?”

冷月心不厌其烦,用最直白的话语解释着每一个细节的意义。她惊叹于孙铁那野兽般的直觉和恐怖的动手能力。当孙铁抡起沉重的铁锤,在烧红的寒铁精上敲打出第一个齿轮的雏形时,那充满韵律的敲击声,那火星四溅中逐渐成型的、带着原始力量美感的金属胚体,让她这个现代工程师都感到一种血脉贲张的震撼!这是最纯粹的手工锻造与现代工程设计的完美碰撞!

叶梦情也没闲着。她拿起一块孙铁初步锻打好的、用于连杆的粗胚。这寒铁精果然不凡,入手沉甸甸,泛着幽蓝的冷光。她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农耕剑诀》特有的锋锐与精准之意。没有催发生机,只有纯粹的切割之力!

“嗤——!”

细微却尖锐的切割声响起。她的指尖如同最精密的激光切割机,沿着冷月心标注的精确线条缓缓划过。坚硬的寒铁精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精准地削去多余的部分,露出光滑如镜的切割面!棱角分明,尺寸精准到毫厘!这比任何锉刀打磨都要高效完美!

“好!!”孙铁百忙中瞥见,激动得大吼一声,“叶娘子!好手段!省了老子多少功夫!”

而球球,则成了最特殊的“零件”。在冷月心的指导下,叶梦情正尝试在初步组装好的传动箱动力输入轴位置,加装一个简单的“灵力火花塞”。这是一个用小块绝缘玉石(仓库角落里找到的边角料)和几圈秘银丝(从损坏的低阶法器上拆下来的)缠绕成的简易装置。

“球球,来,”叶梦情蹲下身,引导着小狼崽,“像刚才那样,放一点点电,就一点点,打在这个银丝头上。”

球球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小小的装置,似乎理解了。它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爪尖跳跃起一丝比头发丝还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电弧。

“滋啦…”

微小的电火花在秘银丝头一闪而逝。

“不够!再大一点点!稳定一点!”冷月心紧盯着。

球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似乎在努力控制。这一次,一道稳定些的、米粒大小的蓝色电弧跳跃而出,精准地击打在秘银丝上,发出持续的“滋滋”声。

“好!保持住!”冷月心飞快地记录着电弧的强度和稳定性,“叶总,这个强度应该足够触发您输入的‘机械灵力流’了!可以作为完美的启动引信!”

时间在炉火的咆哮、铁锤的轰鸣、金属的切割声以及孙铁狂热的指挥吼声中飞速流逝。汗水浸透了每个人的衣衫,混合着铁锈和烟灰。小宝和小凤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烟灰。王胜男持续输出着风灵力,维持着炉火的高温,脸色微微发白。

当黎明的第一缕惨白光线,艰难地穿透仓库顶棚的破洞和弥漫的灰雾,投射进来时——

仓库中央,一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结构精密、充满了力量与秩序美感的钢铁造物,静静地矗立在众人面前!

主体是那副锈迹被清理干净、重新加固的旧底盘,两侧是巨大的木质包铁地轮(临时用硬木赶制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传动箱——由孙铁千锤百炼、叶梦情精准切割的寒铁精齿轮紧密咬合,青铜轴承闪闪发光。连杆、排种器、鸭嘴开沟器、覆土镇压轮…每一个部件都闪烁着新锻金属的光泽,严格按照图纸组装在一起。在动力输入轴的位置,那个小小的玉石与秘银丝构成的“灵力火花塞”装置,如同机器的心脏起搏器。

孙铁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铁砧滑坐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这台由他亲手参与锻造的“神物”,胸膛剧烈起伏。他沾满黑灰和汗水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满足和难以言喻的敬畏。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抚摸着离他最近的一个冰冷的齿轮,感受着那完美的齿形和光滑的触感。

“齿轮…咬住了…”他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真的…咬住了…转起来了…”他的眼中,那最初的狂热已经沉淀为一种近乎信仰的虔诚。这冰冷的、由凡铁(和一点寒铁精)打造的机械,在他眼中,已然成了某种“天道规则”的具象化身!

冷月心同样疲惫不堪,但眼神亮得惊人。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关键连接处的紧固螺栓(用精铁车削的简易螺栓和螺母),深吸一口气,看向叶梦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期待:

“叶总…所有部件组装完毕!润滑油脂也已涂抹…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梦情身上,聚焦在那台沉默的钢铁造物上。

这台融合了异界科技、修真剑诀、原始锻造技艺与小雷狼天赋的——灵能播种机原型机,正等待着它的第一次“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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