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舌战群儒(1 / 1)

晨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裹挟着那份被遗弃的“联盟抗议书”麻布卷,在空旷的路口打着旋儿。黑压压的抗议人群已然散去,留下白石村的村民们面面相觑,心头既有危机解除的庆幸,也残留着几分茫然与后怕。叶梦情弯腰拾起那份沉甸甸的“民意”,指尖拂过上面一个个鲜红的手印,感受着粗糙麻布下蕴含的焦虑与愤怒。

“叶娘子…这…”刘大凑上前,看着那卷麻布,脸上带着忧色。

“无妨,”叶梦情将麻布卷递给冷月心,声音沉稳,“月心,收好它。这是警钟,也是动力。” 她目光扫过试验田边依旧沉浸在阵图研究中的王胜男和孩子们,以及扛着铁锹、看似憨厚实则警惕环顾四周的林倾城,心中已有决断。

显微镜下的真相与小宝纯净的童谣暂时驱散了眼前的阴霾,但恐慌的种子已经播下,质疑的声浪绝不会就此平息。灵植夫联盟的根基深厚,周老栓的离去,不代表整个联盟的瓦解。他们需要一个更公开、更彻底的解释,一个能让更多人信服的舞台。

“刘大,”叶梦情吩咐道,“传话出去:三日后,我叶氏农场将在谷仓前的晒谷场,公开设坛论道!凡对灵能机械、新型育种之法有疑虑者,无论灵植夫、修士、还是普通农人,皆可前来!我叶梦情,当众释疑解惑,以证我道!”

此言一出,如同在平静的湖面再次投下巨石!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飞向四面八方。

“叶娘子要公开论道?”

“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那铁疙瘩和怪圈?”

“她哪来的胆子?就不怕被人问倒吗?”

“去看看!必须去看看!”

质疑、好奇、期待…种种情绪交织。三日后,白石村谷仓前那片宽阔的晒谷场,人山人海。比前几日抗议的规模更大!除了附近村镇的灵植夫,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普通村民,甚至夹杂着一些气息沉凝、眼神锐利的修士身影——显然是某些势力派来探听虚实的探子。

晒谷场中央,临时搭建起一个简易的木台。木台上,那台曾震撼周老栓的显微镜被郑重其事地摆放在显眼位置,旁边还放着几片用油纸小心包裹的麦苗茎秆切片。冷月心一身素净的改良工装,神情肃穆地站在显微镜旁,如同守护真理的卫士。王胜男则带着小宝和小凤,安静地坐在木台一角,小宝好奇地打量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而叶梦情,独自一人立于木台前方。她今日未着华服,只一身便于行动的粗布衣衫,长发简单挽起,素面朝天。然而,那份从容与自信,却让她如同立于浊浪中的礁石,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

“诸位乡亲,同道!”叶梦情的声音灌注了灵力,清越平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瞬间压下了场中的嘈杂,“承蒙诸位前来,参加此次论道。前日之事,想必大家已有耳闻。今日,我叶梦情在此设坛,非为争胜,只为求同!求一个让更多人能在这灰雾侵蚀、灵田贫瘠的世道下,活下去、活得更好的同路!”

开场白直指核心,没有客套,没有虚言,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哼!说得比唱得好听!”台下立刻有人冷哼,是周家庄另一位颇有威望的老灵植夫,姓李,人称李老倔,脾气比周老栓更硬,“叶娘子,你那些奇技淫巧,不过是饮鸩止渴!我问你,你那铁疙瘩,所耗‘油料’从何而来?是否依赖灵石?若灵石短缺,岂不是废铁一堆?此乃外物之弊!远不如我等勤修法诀,以自身灵力滋养灵植,根基稳固!”

这问题直指灵能播种机的能源痛点,也是许多人心中的疑虑。

叶梦情微微一笑,从容应对:“李老问得好!灵能机械的动力,目前确实依赖一种特殊的‘灵能油料’,其核心乃是提取自变异灵植的油脂,混合部分矿物精炼而成。它并非直接消耗灵石,而是将蕴含在油脂中的灵能,通过机械结构高效转化为驱动力。”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坚定的展望:“然而,依赖特定油料,确非长久之计!我叶氏农场,正在探索更普适、更易得的能源!例如,利用天地间的风力、水力、甚至…雷电之力!” 她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台下,几个青玄门的探子脸色微变。

“风力?水力?雷电?”李老倔嗤之以鼻,“天方夜谭!人力尚难控,何况凡铁?”

“人力难控,未必凡铁不可控!”叶梦情目光炯炯,“天地伟力,自有其运行规律。我等只需洞悉其律,顺势而为,借力打力!如同农夫引水灌田,何曾需要以自身之力移山填海?机械之道,正是为我等凡人,架起一座借用天地之力的桥梁!此非取巧,而是智慧!”

她的话语,将“外物之弊”巧妙转化为“借力智慧”,立意高远。

又一人站了出来,是王屯的灵植夫头人,姓赵,他更关心小宝的“阵法”:“叶娘子!就算你那机械之道说得通,那令郎引鸟布阵,强行催生麦苗,此乃拔苗助长!催生之苗,必然后劲不足,灵力虚浮,甚至可能蕴含妖力,遗祸无穷!此乃动摇灵植根本,断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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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台下不少灵植夫纷纷点头,显然对此疑虑最深。

叶梦情神色不变,转向冷月心:“月心,请再次展示!”

冷月心立刻上前,熟练地操作显微镜,将那片来自“小春霖阵”核心区的麦苗茎秆切片置于镜下,并迅速将成像投射到一块临时竖起的、打磨光滑的白玉石板上(这是王胜男用瞳术辅助处理的简易投影)。清晰的微观景象再次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紧密如钢铁栅栏的细胞结构!奔腾不息、充沛明亮的灵力流!以及细胞壁分泌出的、牢牢抵御灰黑孢子的淡金色物质!

“诸位请看!”叶梦情指着投影,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乃小宝沟通鸟群,布下‘小春霖阵’后,阵图核心区麦苗的真相!这是‘拔苗助长’吗?不!这是激发了灵植自身的潜能!使其根基更稳,灵力更纯,抗性更强!小宝所做,非是强行灌注外力,而是倾听草木之声,引导天地间最温和的生机灵气,以最契合自然韵律的方式,滋养灵植本源!如同春日细雨,润物无声!此乃顺应天道,何来‘妖力’、‘遗祸’之说?!”

铁证如山!那微观世界中展现的蓬勃生机与稳固根基,比任何雄辩都更有说服力!赵姓头人张了张嘴,看着那清晰无比的投影,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脸色涨红。

“即便如此!”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修士特有的倨傲,是混在人群中的一个散修,“叶娘子,你口口声声为天下农人,但你那灵能机械、你那育种秘法,成本几何?普通农人可能负担得起?到头来,不过是便宜了少数富户和宗门,加剧我等散修与凡人的差距罢了!你这所谓‘变革’,不过是换汤不换药,甚至更甚!”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社会公平的核心!台下许多普通村民和低阶散修都竖起了耳朵。

叶梦情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有菜色、眼神中带着渴望与不安的普通面孔。她知道,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问得好!”叶梦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悯与激昂,“变革之初,新物事成本高昂,确是不争的事实!我叶氏农场的灵能播种机,核心传动部件需要特殊合金,目前确实无法普及。我们正在研究的‘钢铁麦浪20’良种,也需要时间培育筛选!”

她坦然承认困难,但话锋随即一转,如同利剑出鞘:“然而,这绝非我们固步自封、甘于贫瘠的理由!更非将希望之火掐灭的借口!”

她指向那台显微镜:“诸位可知,这窥见真实之‘眼’,造价几何?它无需灵石驱动,核心不过是几块精心打磨的水晶透镜!只要掌握原理,普通工匠亦可仿制!一旦普及,天下灵植夫皆可自观灵植病痛,对症下药,减少损失,此非惠及万民?”

她又指向试验田方向:“小宝沟通鸟群所绘阵图,其引导灵气、激发潜能之理,一旦被我们解析透彻,能否简化?能否刻于木牌、画于石板,置于田间地头,引动微薄灵气,助寻常灵植生长?此非惠及万民?”

最后,她的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至于灵能机械!今日它或许昂贵,但只要我们不断改进,简化工艺,寻找替代材料,推广开来,形成规模,其成本必将大幅下降!届时,不再是少数人垄断的工具,而是天下农人皆可使用的臂膀!效率提升,产量增加,粮价下降,最终受益的,是千千万万个需要填饱肚子的普通人!这,才是变革的终极意义——不是制造新的鸿沟,而是填平旧的深渊!”

她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没有空泛的口号,只有清晰的路径和坚定的信念:从易普及的技术(显微镜原理、简易阵图)入手,逐步推动核心变革(灵能机械普及),最终惠及万民!

晒谷场上,一片寂静。那些质疑的眼神中,愤怒和抵触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沉思、是震撼、是…一丝被点燃的希望之火。即便是那些心怀叵测的探子,也被叶梦情展现出的格局与远见所慑。

“说得好!”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只见人群分开,周老栓拄着拐杖,在几个年轻灵植夫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台前。他老眼含泪,对着叶梦情深深一揖:“叶娘子!老朽…老朽糊涂啊!前日被恐慌蒙蔽,不识真道!今日听娘子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显微镜下,方知灵植之苦!娘子心怀苍生,志在普惠,非为私利!老朽…代周家庄灵植夫,向娘子赔罪!愿…愿随娘子,学习新法,共抗灰雾,求一条活路!”

周老栓的当众认错与投诚,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台下,越来越多的灵植夫,尤其是那些底层的、饱受灰雾和贫困之苦的灵植夫,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叶娘子!我们李集也愿意学!”

“王屯算我一个!”

“还有我们刘家洼!”

呼喊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潮流。

叶梦情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希望点亮的脸庞,看着躬身不起的周老栓,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前路依旧荆棘密布。青玄门的阴影未散,技术的难关尚待攻克,普及的道路漫长艰辛。

但此刻,在这谷仓前的晒谷场上,她以理服人,以诚动人,以对天下农人的悲悯之心,赢得了这场没有硝烟的“舌战”!她用科学的光芒、清晰的逻辑和宏大的愿景,硬生生在旧观念的铜墙铁壁上,凿开了一道希望的裂缝!

她走到台边,亲手扶起周老栓,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周老伯言重了!探索新路,本就不易,有疑虑实属正常。叶氏农场的大门,永远向愿意学习、愿意为改变而努力的乡亲敞开!让我们一起,用双手和智慧,在这灰雾笼罩的天地间,种出真正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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