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点燃的希望之火尚未完全驱散寒意,一股阴冷的暗流便裹挟着恶毒的算计,再度汹涌而至。
公开论道大获成功,叶氏农场声望如日中天。周老栓等老灵植夫的带头投诚,如同滚雪球般带动了附近村镇大批底层灵植夫和渴望改变的农人。冷月心和王胜男变得异常忙碌,一个负责组织简易显微镜的制作教学和“小春霖阵”简化图谱的绘制分发,一个则用灵瞳筛选出第一批具有培养潜力的学徒,开始在试验田边进行基础的数据记录和育种知识讲解。谷仓前临时开辟的“新农学堂”,每日都挤满了求知若渴的身影。
叶梦情正与冷月心、王胜男在谷仓内商讨下一步的育种计划和学徒培训细则,刘大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盖着鲜红官印的兽皮文书。
“叶…叶娘子!不好了!”刘大气喘吁吁,脸色发白,“镇上…镇上的巡守官派人送来了这个!说是…说是钱家联合青玄门张执事,告到了镇守府!状告我们…我们窃取钱家祖传的‘灵能农械’图纸!还有…还有那显微镜,也是剽窃了青玄门的不传之秘!巡守官勒令我们…三日内交出所有‘赃物’图纸,停止一切侵权行为,并赔偿钱家巨额损失!否则…否则就要查封农场,抓人问罪!”
“什么?!”冷月心猛地站起,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无耻!颠倒黑白!那播种机是我亲手设计的!显微镜更是我带来的知识!他们…他们怎么敢!”
王胜男的灵瞳瞬间变得冰冷锐利,扫过那卷兽皮文书,仿佛要将其洞穿:“钱有财…张执事…果然贼心不死!论道场上辩不过,就用这等下作手段构陷!”
叶梦情接过那卷沉重的文书,指尖能感受到兽皮上冰凉的触感和官印的凹凸。她迅速展开,上面用官府的正式行文,罗列了钱家和青玄门(以张执事个人名义)的指控:叶氏农场灵能播种机核心设计图,系窃取自钱家祖传秘藏;显微镜原理及结构,为青玄门外门不传炼器秘术。要求叶氏农场立刻停止侵权,交出所有相关图纸及“赃物”,赔偿灵石五千块,并公开道歉。措辞严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官方威压。
“好一个‘祖传秘藏’!好一个‘不传秘术’!”叶梦情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燃烧着怒火,“这是要釜底抽薪,彻底扼杀我们!不仅要夺走技术,还要将我们钉死在窃贼的耻辱柱上!”
“怎么办,叶总?”冷月心急得眼圈发红,“官府出面了…我们…”
“慌什么!”叶梦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意,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他们既然敢告,必然有所准备。伪造证据,颠倒是非,是他们的惯用伎俩。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铁证’!”
她目光转向角落一个上了锁的结实木箱。那是冷月心专门用来存放核心技术资料的箱子,里面就有那份按异世界专利格式书写、注入了《农耕剑诀》灵力印记、并由孙铁和冷月心共同签署的“灵能播种机专利说明书”玉简!还有显微镜的原始设计草图和原理说明!
“月心,取出我们的专利文书玉简,还有显微镜的所有原始记录!”叶梦情斩钉截铁,“胜男,立刻去请孙铁师傅!他是核心部件的锻造者,他的证词至关重要!”
“是!”冷月心和王胜男立刻行动起来。
消息如同野火般传开,刚刚安定下来的白石村再次陷入恐慌。官府的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钱家勾结青玄门,状告叶氏农场窃取专利的消息,也迅速在周边村镇发酵,刚刚被点亮的希望之火,仿佛又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三日期限转眼即至。
镇守府那间用于审理民事纠纷的偏堂内,气氛凝重肃杀。
主位之上,坐着本镇的巡守官王大人,一个面容严肃、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修为在筑基初期。他身旁侍立着几名气息沉凝的衙役。下首左边,钱有财一脸“悲愤”,身后站着两个钱家管事,还有那位脸色阴沉、眼神如毒蛇般的张执事!青玄门的正式介入,给这场“专利之争”蒙上了更厚重的阴影。
右边,则是叶梦情、冷月心、王胜男,以及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短褂、神情紧张却又带着一股倔强怒火的孙铁。林倾城抱着球球,像个懵懂无知的家仆,站在叶梦情身后角落,但那双看似憨厚的眼睛,偶尔扫过张执事时,会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小宝和小凤被刘大看着,留在外面,但两个孩子扒着门缝,小脸上满是担忧。
“升堂!”王巡守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钱有财,张执事,状告叶氏农场主叶梦情及其同伙,窃取钱家祖传农械图纸及青玄门炼器秘术,证据确凿!叶梦情,尔等可有话说?!”
钱有财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青天大老爷明鉴啊!那灵能播种机,其核心的齿轮传动、灵力引导结构,乃是我钱家先祖呕心沥血所创,图谱一直珍藏在家族秘库之中!前些日子,我钱家仓库遭窃,丢失数卷先祖手札!定是那叶梦情,指使手下贼人偷盗!还有那显微镜,分明是剽窃了张执事所研制的‘灵眼窥微镜’!请大人为我钱家做主!为青玄门主持公道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边缘破损的陈旧皮纸,高高举起,“此乃我钱家祖传图谱残卷!上面所绘部分结构,与那叶氏的铁疙瘩核心部件,如出一辙!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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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执事也冷哼一声,拂袖道:“王大人,我青玄门虽不涉俗务,但门下炼器之术,岂容宵小窃取?那‘灵眼窥微镜’,乃本座早年研习炼器之道时的心血之作,图纸虽未完成,但基本原理与叶氏所呈之物,别无二致!此乃巧取豪夺,亵渎仙门!”
王巡守接过钱有财呈上的“祖传图谱”,又瞥了一眼张执事,眉头微皱。这图谱纸张古旧,笔迹古朴,描绘的确实是一些复杂的齿轮和连杆结构,虽然粗糙模糊,但乍一看,与灵能播种机的传动理念似乎有几分形似。加上青玄门张执事的背书,这指控显得颇有分量。
堂下众人,包括一些被允许旁听的各村代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叶梦情身上。
叶梦情神色平静,上前一步,对着王巡守微微一礼:“大人,钱管事与张执事所言,纯属子虚乌有,恶意构陷!我叶氏农场灵能播种机,乃是由冷月心先生独立设计,孙铁师傅亲手锻造完成!所有图纸,皆有据可查!至于显微镜,更是冷先生家传学识,与青玄门毫无瓜葛!”
“空口无凭!”钱有财尖声道,“你说独立设计,图纸何在?可有证明?!”
“自然有!”叶梦情朗声道,“月心,呈上我们的‘专利文书’!”
冷月心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愤怒和紧张,上前一步,郑重地双手捧出一枚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玉简,以及一叠装订整齐、画满了精密线条和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图纸!
“大人,此乃我叶氏农场关于‘灵能播种机’的专利说明书玉简,及完整设计图纸副本!”冷月心的声音带着一种异世界学者特有的严谨,“玉简之中,以灵力烙印,清晰记载了设计人(冷月心、孙铁)、发明时间、核心结构原理、各项技术参数、创新要点以及权利声明!其格式严谨,逻辑清晰,绝非仓促伪造之物!所有设计图纸,皆有设计者(冷月心)和核心锻造师(孙铁)的亲笔签名及灵力印记为证!”
王巡守眼神一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玉简内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识海:标准的文书格式,精确到毫厘的齿轮参数(模数、齿数、啮合角度)、传动比计算、材料强度要求、灵力输入端口的设计原理…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逻辑严密,自成体系!那份钱家所谓的“祖传图谱”,在这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专利文书面前,简直粗陋模糊得如同孩童涂鸦!更别提那清晰的、带着冷月心独特精神烙印和孙铁灼热气血印记的签名!
“这…”王巡守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愕。他虽不通机械,但也看得出这份“专利文书”的严谨和完备程度,远超钱家那语焉不详的“残卷”!
“大人!”孙铁也忍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下,粗糙的大手激动地指着图纸,“大人!您看!这每一个齿轮的尺寸,每一根连杆的角度,都是冷先生画好,俺老孙一锤子一锤子照着打出来的!俺敢用祖宗十八代发誓!钱家那破图,俺看都看不懂!上面的东西,跟俺打的,半点不像!俺…俺这还有锻造时的边角料和记录火候、淬火时间的工坊日志!都能证明是俺自己琢磨着打出来的!”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几块锻造时切割下来的特殊合金边角料,以及一本沾满油污、但记录清晰的小本子。
铁匠的证词朴实无华,却带着最直接的力量。他拿出的边角料材质独特,与图纸标注完全吻合,工坊日志上的时间记录也与专利文书上记载的设计、锻造时间节点严丝合缝!
冷月心紧接着拿起显微镜的原始设计草图和原理说明:“大人,这是显微镜的原始设计构想和光学原理阐述!其理论基础,与修真界炼器之道截然不同,乃是基于光线折射与透镜成像的物理法则!此乃我冷家世代积累之学,绝非剽窃青玄门!张执事若说我们剽窃,请问,贵门的‘灵眼窥微镜’图纸何在?其光学参数、透镜曲率、分辨率数据几何?可否当堂验证比对?!”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理性和自信。图纸上那些精确的透镜曲率计算、光路图、放大倍数公式,对于习惯了“灵力感应”的修士而言,显得陌生而深奥,却又自成体系,无懈可击。
张执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哪有什么“灵眼窥微镜”的详细图纸?不过是随口胡诌,仗着青玄门的名头施压罢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拿出了详尽的专利文书,连显微镜这种“奇物”都有如此完备的理论支撑!
“你…你强词夺理!”张执事恼羞成怒,身上筑基期的威压隐隐散发,“区区凡俗理论,焉能与我仙门妙法相提并论!定是你等巧言令色,伪造文书!”
“伪造?”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林倾城,忽然憨憨地开口了。他挠着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张执事,“仙师老爷,俺虽然傻,但也知道,造假的东西,它不结实啊!” 他说着,看似“笨手笨脚”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孙铁锻造播种机齿轮时特意留下的、巴掌大小的精铁胚料(硬度极高),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像捏泥巴一样,轻轻一捏!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块足以承受千斤巨力的精铁胚料,竟被他两根手指如同捏面团般,硬生生捏得变形扭曲!上面清晰地留下了两道深深的指印!
“哎呀!坏了!”林倾城看着手里变形的铁块,一脸“懊恼”,“你看,俺就说嘛,不是自己打的东西,它不结实!一捏就坏!俺家孙铁哥打的东西,那才叫真东西!结实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无辜”地看向张执事,那憨厚的眼神深处,却带着一种让张执事脊背发凉的冰冷警告。
这一幕,让整个偏堂瞬间死寂!
王巡守瞳孔猛缩!
衙役们倒吸一口凉气!
钱有财吓得差点瘫软在地!
张执事更是脸色铁青,看着林倾城手中那被捏变形的精铁,又看看对方那“憨厚”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傻大个…到底是什么怪物?!
“哇!爸爸好厉害!”门外,小宝清脆的惊叹声打破了死寂。
“坏铁块,捏扁扁!真铁块,打不扁!”小凤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唱了起来,童言童语,却仿佛在给这场闹剧做最直白的注解。
王巡守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扫过叶梦情等人,又看向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的钱有财和强作镇定却掩饰不住惊惧的张执事。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甚至还有这个深不可测的“傻爹”无声的威慑…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肃静!钱有财!张执事!尔等所呈‘证据’,粗陋模糊,语焉不详!反观叶氏一方,专利文书详尽完备,设计图纸清晰严谨,人证物证环环相扣!尔等指控,纯属无中生有,恶意构陷!此案,证据不足,指控无效!退堂!”
“大人!大人明察啊!”钱有财还想哭嚎。
“哼!”张执事拂袖而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了叶梦情和林倾城一眼,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他知道,今日这脸,是丢尽了!不仅没能扳倒叶氏农场,反而让对方的“专利”在官方层面得到了某种程度的背书!更可怕的是,那个“傻爹”展现出的恐怖力量…
王巡守看着张执事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堂下从容不迫的叶梦情和那个捏铁如泥的“傻爹”,心中凛然。他挥挥手:“都散了吧!钱有财,诬告之责,本官暂且记下!再有下次,定不轻饶!”
一场精心策划的“专利之争”,在铁一般的证据链、工匠的朴实证词、以及某个“傻爹”捏铁如泥的“意外”展示下,以钱家和张执事的惨败收场。
叶梦情走出镇守府,阳光有些刺眼。她看着手中那份被王巡守当堂验看过、无形中已具备一定公信力的专利文书玉简,又看看身边长舒一口气的冷月心、王胜男和激动得老泪纵横的孙铁,最后目光落在正被小宝小凤围着、炫耀自己“捏坏铁块”本事的林倾城身上。
“专利文书…图纸…工匠的证言…还有…傻儿的‘意外’…”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又带着庆幸的弧度,“钱有财,张执事…你们以为靠构陷就能夺走一切?殊不知,真正的技术,是偷不走,也诬不掉的!它刻在图纸上,融在铁水里,更…握在创造它的双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