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谷仓实验室里终于暂时安静下来。冷月心累得眼皮打架,趴在堆满草稿和碎陶片的桌子上沉沉睡去,脸上还沾着一点黑灰。王胜男守在她旁边,也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角落里,是堆积如山的陶罐碎片——第十一口到第三十口的“牺牲者”。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石的刺鼻味、寒气的凛冽以及陶土烧焦的气息。
林倾城像个不知疲倦的大孩子,蹲在实验室中央。他面前放着那块由王胜男刻画好基础纹路、他自己“涂抹”过寒气的特殊合金板。此刻,他正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磨得异常尖锐的兽骨,对着合金板边缘一些微小的凸起和不平整处,小心翼翼地刮着、磨着。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画…画歪了…小姐姐…不高兴…”他低声嘟囔着,似乎在解释自己半夜不睡觉的行为。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冷月心因为“罐罐炸了”而不开心,而“罐罐炸了”可能是因为他之前“画”(涂抹寒气)得不够好,或者这块“画板”(合金板)不够平整光滑。
他磨得很慢,很仔细。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拂过合金板核心区域那些蕴含着冰蓝微光的符纹线条。每一次无意识的触碰,都有一丝极其精纯、几乎无法被感知的灵力悄然渗入,如同最细心的工匠进行着最后的抛光与微调,让那些原本由王胜男刻画的、略显生涩的纹路变得更加圆融、流畅,内部寒气的流转也更加平和、均匀。这种润物细无声的调整,是任何刻意的灵力灌注都无法做到的,它源自于一种近乎本能的、对能量流动的极致掌控。
球球蜷缩在他脚边打盹,偶尔被实验室残留的寒气激得抖一下耳朵。
一夜无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谷仓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冷月心疲惫的脸上。她睫毛颤动,悠悠转醒,意识还有些模糊。昨夜失败的沮丧感和炸锅的“悲鸣”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唉…”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习惯性地看向那块作为“冷源”核心的合金板,打算继续研究保温层和结构问题。
然而,目光触及到那合金板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那块巴掌大小的合金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它通体散发着一种柔和、内敛的冰蓝色光晕,不再是昨夜那种时强时弱的状态,而是稳定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核心!更让她心脏狂跳的是,在合金板的表面,那些原本由王胜男刻画的符纹线条周围,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圈圈极其细微、却无比玄奥流畅的辅助纹路!
这些新增的纹路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主符纹,又像是最精密的电路板走线,将整个缓释结构编织得更加紧密、和谐。它们并非刻印上去,更像是…某种力量直接在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完美地弥补了王胜男刻画时因精度和灵力不足留下的细微瑕疵,形成了一套浑然天成、远超她设计图的、更高效更稳定的微型符纹阵列!
“这…这是…”冷月心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惊醒了王胜男。
“月心?怎么了?”王胜男立刻警觉。
冷月心没有回答,她几乎是扑到实验台前,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块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合金板。入手冰凉,但那寒意温顺而恒定,不再有丝毫刺骨的攻击性。她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入。
“嗡…”
神识接触的刹那,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微缩的冰晶世界!符纹核心如同一个精巧的低温旋涡,丝丝缕缕精纯的寒气被完美约束其中,按照那些新增的辅助纹路形成的更优化的路径,缓慢、均匀、持续地向外辐射着低温能量。能量流稳定得令人发指,损耗降到了最低!其精妙程度,远超她最乐观的设想!
“胜男姐!你看!你看这个!”冷月心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将合金板塞到王胜男手里。
王胜男不明所以,但当她运转灵瞳仔细看去时,也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在她的灵瞳视野中,那块合金板核心区域的光芒不再是杂乱的灵力波动,而是形成了一条条清晰、稳定、如同冰蓝色星河般流淌的能量路径!那些多出来的辅助纹路,正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将整个系统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完美平衡状态!
“这…这不可能!我昨晚刻画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王胜男震惊无比,“是谁…谁改动了它?还改动得如此…如此完美?!” 她自问以她的灵瞳和符纹造诣,绝无可能在如此细微的结构上做出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改动!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实验室里除了她们之外唯一的人——林倾城。
林倾城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吵醒,正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脸没睡醒的懵懂。他脚边的球球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林大哥?”冷月心声音发颤,指着合金板,“这个…上面的新花纹…是你画的吗?”
林倾城茫然地看了看合金板,又看看冷月心指着的那些新增的、如同天然冰晶纹路般的辅助符纹,憨憨地点点头:“嗯…画板…不漂亮…磨磨…画画…” 他比划着,意思是他觉得原来的“画板”不够平整漂亮,他磨平了,然后看到有些地方“空空的”,就顺手“画”(用他那无法理解的力量引导生长)了些“花花”上去填补,让它看起来更“好看”。
他理解的“漂亮”和“好看”,就是能量流动的完美与和谐!
冷月心和王胜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这傻爹…又在用他那突破天际的理解力,完成了一次神乎其技的操作!他根本不懂什么热力学、符纹学,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之前的“画”不够好,罐子炸了小姐姐不开心,所以他要把它弄“漂亮”点!
“天呐…”冷月心捂住了嘴,看着林倾城那无辜又带着点“我画了漂亮花花求表扬”的眼神,昨夜炸锅的沮丧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一种无力吐槽的欢乐冲得无影无踪,“傻儿…不,林大哥!你…你简直是…天才!不!是神匠!!”她激动得语无伦次。
王胜男也忍不住笑了,带着深深的感慨:“无心插柳…大道至简…傻儿这‘漂亮’的标准,真是直指本源。”
核心问题,以这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被“完美”解决了!
有了这块被林倾城“二次创作”得近乎神器的符纹冷源板,后续的工作变得异常顺利。
冷月心吸取了之前炸罐的教训。她不再追求复杂的管道循环系统,而是采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将这块符纹冷源板镶嵌在一个特制的、内部贴满了多层隔热灵稻壳布(经过特殊处理,隔热效果极佳)的厚实木箱内壁顶部。木箱内部空间被分隔成几层,方便存放不同物品。箱门边缘,则用浸泡过油脂的软兽皮做了严密的密封。
一个简陋却核心强大的“符纹冰箱”雏形,就这样诞生了!
“成败在此一举!”冷月心深吸一口气,将几株新鲜采摘下来、灵气已经开始缓慢逸散的“凝露草”,以及几枚娇嫩的“朱果”,小心翼翼地放进冰箱的不同隔层。然后,她郑重地关上了厚实的箱门。
没有压缩机启动的嗡鸣,没有制冷剂流动的声响。只有那块镶嵌在箱顶的符纹冷源板,正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冰蓝微光,悄无声息地工作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冷月心、王胜男、闻讯赶来的叶梦情,甚至小宝小凤,都围在木箱旁,紧张地等待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半天过去…
冷月心颤抖着手,缓缓打开了箱门。
一股清新凛冽、但不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箱内壁凝结着一层均匀细腻的白霜,温度稳定得如同置身冰窟!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几株凝露草。叶片依旧鲜翠欲滴,叶尖上甚至保留着清晨采摘时的晶莹露珠!本该逸散的灵气被完美地锁在了叶片之中,药性没有丝毫流失!那几枚朱果,更是红艳欲滴,饱满圆润,仿佛刚刚从枝头摘下!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冷月心捧着凝露草,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哽咽,“保鲜效果…比最好的寒玉匣还要稳定!灵力流失几乎为零!而且…没有复杂的维护!只要这块板子的寒气不耗尽…”
“冷姨姨不哭!”小宝踮着脚,好奇地看着冰箱里冒出的冷气,“冰冰的箱子,好厉害!像冬天!”
“果果红红的!没坏!”小凤指着鲜艳的朱果,开心地拍手。
叶梦情看着那几株生机盎然的灵草,眼中也充满了震撼和喜悦。她转头看向正被小宝小凤拉着、一脸懵懂地“欣赏”自己“杰作”(冰箱)的林倾城。
林倾城似乎不太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高兴,但看到冷月心脸上的笑容(不再是沮丧),他也咧开嘴,露出一个纯粹的、憨厚的笑容,指着冰箱:“画…画板…在箱箱里…冰冰…果果红红…好看!小姐姐…笑!”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他“画”的漂亮板板被放进了箱子里,让里面的果果保持红红的好看状态,然后小姐姐开心地笑了。这就足够了。
王胜男看着林倾城那毫无心机的笑容,又看看那台散发着稳定寒气的简陋木箱,心中感慨万千。科技的曙光,在这片修真的土地上,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被一个“傻子”用他理解世界的方式,点亮了最核心的那盏灯。
符纹制冷,宣告成功!叶氏农场,从此拥有了属于自己的“黑科技”冰箱!而这台冰箱的核心,正安静地躺在箱顶,散发着冰蓝色的微光,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无心插柳”与“大道至简”的奇妙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