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利之争的硝烟暂时散去,钱家和张执事吃了瘪,短时间内偃旗息鼓。白石村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叶氏农场的核心成员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间隙。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提升自身实力,尤其是技术壁垒,变得更加迫切。
冷月心一头扎进了她的“谷仓实验室”——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堆满了各种工具、零件、草稿和奇奇怪怪材料的角落。显微镜带来的震撼和后续的专利风波,让她更加坚定了将科技与修真世界结合的信念。而眼下,她盯上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技术节点:低温保存。
灵药、灵果、乃至一些特殊处理过的灵米,其效力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衰减。传统的“寒玉匣”、“冰封符”等手段,要么成本高昂,要么效果短暂,难以大规模应用。如果能造出类似冰箱的东西,不仅能极大延长农产品的保质期,提升附加值,更能为后续可能进行的生物样本(比如灰雾孢子)保存提供条件。
“原理其实很简单…”冷月心对着摊开的笔记本喃喃自语,上面画满了制冷循环示意图,“压缩机驱动制冷剂循环,吸热蒸发,放热冷凝…关键在于,在这个世界,用什么替代压缩机?用什么做制冷剂?还有保温材料…”
她首先想到的是硝石制冰。这是古代常用的法子。她立刻组织人手,大量收购硝石(在修真界,这玩意儿常被炼丹师用来处理杂质,倒不算难找)。在一个大陶缸里放上小陶罐,罐里装上水,大缸里倒入溶解了大量硝石的水。
“看着,降温开始了!”冷月心有些兴奋地向围观的王胜男、叶梦情和小宝小凤演示。果然,罐子里的水开始结冰,表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哇!冰!好冰!”小宝好奇地伸手去摸罐壁,被冻得嗖一下缩回手。
“冷先生好厉害!”小凤也拍着小手。
“成功了?”叶梦情眼中也露出喜色。
冷月心却皱起了眉,摇摇头:“不,这只是小规模制冰。要把这种低温‘保存’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形成稳定的冷藏环境,难太多了。硝石溶液浓度会变化,需要不断补充和更换,效率低,成本高,而且…”她指了指陶罐,“这种冰的温度不够低,稳定性也差,无法精确控制。”
她需要更主动、更持久的制冷方式。
接下来的日子,谷仓实验室里不时传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灵力波动和…爆炸声。
“砰!”
“哐当!”
“噗嗤——!”
冷月心灰头土脸地从一堆冒着白烟的金属碎片和不明粘稠液体里钻出来,头发被炸得根根竖起,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原本清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挫败。
“第…第八次…”她咳嗽着,看着地上扭曲变形的、原本设计用来模拟压缩机的“灵能活塞缸”,以及旁边被冻裂的、装着某种她尝试配制的“寒属性灵液”(试图替代氟利昂)的罐子。灵液泄露出来,接触空气后迅速挥发,带走了大量热量,瞬间将周围的地面冻出一片白霜,但很快又因为失控的灵力波动引发了小规模爆炸。
“月心,你没事吧?”叶梦情和王胜男闻声赶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没…没事…”冷月心抹了把脸,看着自己手上被冻伤又烫伤的痕迹,苦笑,“叶总,王姐,我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没有精密的机床,没有成熟的化工材料,想凭空造出冰箱…太难了。” 她拿起一块扭曲的金属碎片,那是她试图用《农耕剑诀》的细微剑气来驱动活塞连杆,结果灵力输出不稳,直接导致结构过载崩解。
“冷姨姨不哭!”小宝跑过来,小手笨拙地帮她擦脸上的灰,“爸爸说,失败是…是成功的妈妈!”他努力回忆着林倾城偶尔冒出的“至理名言”。
“对!妈妈多,成功就来了!”小凤也用力点头,逻辑清奇却充满童真的鼓励。
林倾城抱着球球,蹲在实验室门口,像个好奇的大孩子看着里面的惨状。球球则对着地上残留的寒霜和刺鼻的灵液味道打了个喷嚏,嫌弃地扭过头。
“傻儿,你觉得冷先生能成功吗?”叶梦情轻声问林倾城。
林倾城眨巴着憨厚的眼睛,看着冷月心手上冻伤的痕迹,又看看地上那片被冻得龟裂的地面,挠了挠头:“小姐姐…冰冰的…会咬手…不好…” 他似乎对“冷”本身带来的伤害更在意。
叶梦情叹了口气,对冷月心道:“月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冰箱…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先用硝石制冰配合寒玉做些简易冰柜,效果差些,也能顶用。”
冷月心却倔强地摇摇头,眼神重新燃起火焰:“不,叶总!简易冰柜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精确控温、持久稳定、低能耗…这些特性才是关键!刚才爆炸前,我感觉到那罐‘寒髓液’泄露瞬间,产生的低温非常惊人!问题在于它太活跃,灵力一刺激就失控…如果能找到一种方法,让这股寒气稳定、缓慢、可控地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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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看向实验室角落里堆放的一些东西——那是之前修复农具、研究锈蚀时剩下的边角料,包括一些具有微弱导灵或抑灵性质的金属碎片,还有…一小块从剑冢带出来的、没什么大用但异常冰凉的“寒铁”!
“稳定…缓慢…符纹!”冷月心眼睛亮得惊人,“王姐!我需要你的灵瞳帮助!还有…林…林大哥!”她下意识地看向林倾城,她知道这个“傻爹”在灵力控制上有着难以理解的精准度,“我需要尝试刻画一种能够引导、约束并缓慢释放寒气的微型符纹阵列!把它镶嵌在特制的金属板上,作为‘冷源’!再配合多层保温材料隔绝热量交换…”
王胜男立刻点头:“没问题!刻画细微符纹,我的灵瞳能帮上忙!” 她也很想帮冷月心实现这个目标。
林倾城依旧一脸茫然:“符纹…画画?傻儿会画画!画大马!画小鸡!” 他似乎只理解到要在金属板上“画画”。
冷月心哭笑不得,但也顾不上了:“对对对!就是画画!林大哥,等下我告诉你画什么线条,你就照着画!要画得…嗯…特别‘稳’!特别‘慢’!像给小宝小凤画小鸭子那样仔细!”
“画小鸭子?好!”林倾城似乎找到了能理解的点,憨憨地笑了。
新一轮,更加危险的尝试开始了。
冷月心根据之前爆炸的数据和那块寒铁的特性,结合她理解的热力学传导原理,在草稿纸上疯狂演算、设计。王胜男则用灵瞳辅助,在一块巴掌大小、掺入了微量抑灵金属和寒铁粉末锻造而成的特殊合金板上,以灵力为引,小心翼翼地勾勒出极其细微、复杂的纹路雏形。这是一个微型的、用于引导和约束寒属性灵力(或类似能量)的缓释结构。
“这里…灵力回路要加一个阻尼弯,减缓灵力流速度…”
“这个节点,需要导灵性强的材料填充,形成小型‘冷凝核’…”
“外层结构必须用抑灵材料包裹,防止寒气外溢过快…”
冷月心一边指挥,王胜男一边操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密度远超刻画普通符箓。
轮到林倾城了。冷月心深吸一口气,指着合金板上一个核心区域:“林大哥,就是这里!用你的灵力…嗯…就像给画上颜色那样,但要非常非常‘平’、非常非常‘稳’地,把一股‘凉凉’的感觉,‘涂’进这些凹下去的线条里!记住,是‘涂’,不是‘倒’!要慢!要匀!”
她尽量用最形象、最简单的话描述。她需要林倾城将一股精纯、平和的寒属性灵力(或者他自身灵力模拟出的低温效果),如同灌注墨水般,均匀、缓慢地注入到王胜男刻画好的微型符纹凹槽中,将其彻底“激活”并“填满”,形成稳定的冷源核心。
林倾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他那只曾捏扁精铁的手指。指尖萦绕起一丝微不可查、却让周围温度骤然下降几分的淡淡白气。他屏住呼吸(虽然以他的修为根本不需要),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不是修士的专注,而是一个孩童在完成一件需要极度耐心和精细手工作品时的专注。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悬停在符纹起始点上,然后,像用最细的毛笔描绘工笔画一样,极其缓慢、极其平稳地,顺着王胜男刻好的纹路,开始“涂抹”。
他的动作笨拙而缓慢,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定性和控制力。那缕精纯的寒气,如同被驯服的溪流,温顺地流淌进符纹凹槽,没有一丝一毫的溢出或波动。随着他的“涂抹”,那块合金板中心区域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却没有失控的迹象,寒气被牢牢锁在符纹线条之内!
冷月心和王胜男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
当林倾城的手指终于离开符纹的末端,整个微型缓释符纹阵列亮起一层柔和的、冰蓝色的微光,随即光芒内敛。合金板中心区域的温度稳定在一个相当低的水平,丝丝缕缕的寒气被约束着,缓慢而均匀地向四周扩散。
“成了!初步稳定了!”冷月心激动地低呼,几乎要跳起来。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太久。
“噗!噗!噗!”
旁边连接着这块“冷源板”做测试的几个小陶罐,因为内部骤然降温导致空气收缩,外加冷热不均,接二连三地发出了闷响,炸裂开来!碎片和里面的水溅得到处都是。
第九口锅(罐),宣告牺牲。
“啊!”冷月心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一地狼藉和再次失败的测试装置,发出一声挫败的哀嚎,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保温层…密封性…热胀冷缩…问题还是好多…呜呜…我的锅…”
林倾城看着炸裂的罐子,又看看自己刚刚“画”好的漂亮冰蓝色板子,再看看坐在地上欲哭无泪的冷月心,挠挠头,一脸“无辜”和“困惑”:“画…画好了…罐罐…不乖…炸了…” 他似乎觉得问题出在罐子太脆弱上。
王胜男也是哭笑不得,扶起冷月心:“好了好了,至少核心的‘冷源’控制住了!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保温、密封、结构强度,这些我们再想办法!你看,傻儿这次‘画’得多好!”
冷月心看着林倾城手中那块稳定散发着可控寒气的符纹合金板,又看看他脸上那憨厚又带着点“我明明画好了是罐子不结实”的无辜表情,再看看地上第十口锅(罐)的碎片,满腔的挫败感忽然就泄了气,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她抹了把脸,认命地站起来,眼神却更加坚定:“对!核心问题解决了!不就是炸了十口锅吗?刘大!再去给我买二十口…不,五十口陶罐回来!还有,把上次做防护服剩下的那批处理过的、加了灵稻壳粉末有隔热效果的厚布都给我拿来!我就不信了!”
实验室里,新一轮的锅(罐)消耗战,伴随着冷月心咬牙切齿的干劲和林倾城懵懂无辜的眼神,再次打响。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硝石)、寒气、以及…陶罐的“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