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罡风撕裂长空,晋阳的身影如一道闪电,瞬息而至。
他悬停于那根“地煞锁灵桩”的上空,目光下扫。
地面之上,除了那青藤摧残得一片狼藉的林地,便只剩下一截孤零零的左臂,静静地躺在泊泊流淌的血泊之中,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晋阳的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反而浮现出一抹夹杂着赞许神色。
好个果决的家伙。
想必是那地煞之气刚刚侵入体内的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挥刀断臂,根本没有给煞气顺着经脉蔓延全身的机会。
这等狠厉,这等决断,便是许多修行之士也未必能做到。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这般短的时间,想必他也逃不了多远。
晋阳身形缓缓降落,站在那滩血迹旁,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中残留的温热。
他伸出手指,却没有触碰,只是轻轻一招,一滴鲜血便悬浮于他指尖。
他闭上眼感知了片刻,随后冷哼一声,径直朝着一个方向追去。
地面上,一滴滴殷红的血迹,清晰地指向了密林的深处。
只是,这追寻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走出百丈之地,那清晰的血迹便戛然而止,最后一滴血珠,凝在一片破碎的阔叶之上,再往前,便干干净净,寻不到任何痕迹。
晋阳停下脚步,看着那片叶子,心中竟难得地生出一丝懊悔。
他素来认为,诸如“血引寻踪”之类的法术,乃是旁门左道,不屑于修行。
此刻要用时,才知技多不压身的道理。
但他毕竟是心志坚毅的妖魔修士,这点懊恼转瞬即逝。
他不再于此地过多纠缠,既然找不到,那便不找了。
大阵尚余最后几根阵桩未下,与其在此处浪费心神,不如先将这天罗地网彻底织成。届时,地煞之气汹涌澎湃,充斥这方圆百里每一寸角落,任他有何等藏匿的妙法,也定将无所遁形!
一念及此,晋阳再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冲天而起,直奔那最后的一处阵法缺口。
而在另一边,密林深处,赵景正急速前行。
他的左臂之上,无数纤细的血丝正在疯狂交织、蠕动,血肉筋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愈合,不过片刻功夫,一条崭新的手臂便已然成型,只是肤色比之右臂要苍白几分。
他压根没有回头去看晋阳是否追来,只是将《摘息宝录》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淡影。
待到走的足够远之后,他才停下,心念急转,如今退路已断,大阵将成,难道真的只能强行突围了吗?
就在赵景内心还在犹豫之际,整片大地猛然一震!
轰隆隆……
仿佛地底深处有千百条巨龙同时翻身,一股沉闷至极的轰鸣自四面八方传来。紧接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柱,从远处山脉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汇聚。
一张巨大、无形,却又散发着无穷毁灭气息的巨网,在这一刻彻底合拢。
赵景猛然抬头,他看见了。在目力所及的尽头,黑色的煞气正化作滔天巨浪,从这片山脉的最外围,向着中心区域平推而来。
那煞气所过之处,无论是参天的古木,还是坚硬的岩石,尽皆在接触的瞬间化为齑粉。草木枯萎,生机断绝,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其分毫。
大阵,已成!
赵景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能感觉到,这大阵笼罩的空间内,气机已经完全被锁死。此刻就算他立刻施展血遁,也绝对飞不出这煞气合围的范围,更何况那晋阳就在天上等着自己现身!
他却不知,高空之上,晋阳已然激发了自身法力,催动大阵全力运转,再不想与赵景多做纠缠。
晋阳立于云端,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被黑色汪洋吞噬的土地,心中只余下一阵畅快淋漓的快意。
任你这凡人手段再多,心智再如何狡诈,在这“地煞缚灵大阵”的绝对力量面前,终究是在劫难逃!
汹涌的煞气没有任何停滞,如期而至,赵景也被逼得只能朝着山脉中心区域不断奔逃。
然而,即便面对此等情景,赵景心中却并未慌不择路。
在与晋阳纠缠的这段时间里,他早已将附近的地形地貌牢牢记在心中。此刻,这煞气上涌,看似灌满了周边一切,但并非就真的毫无一线生机。
很快,赵景的身影出现在一处陡峭的山涧边缘。
此地正是他的目的地。
山涧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此前经过之时,他便能清晰感受到从洞中呼呼吹出的阴风。
这证明,此洞并非死路,极有可能连通着更为广阔的地下世界。
赵景没有片刻的犹豫,纵身一跃,整个人便投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时间,滔天的煞气巨浪也紧随其后,如同黑色的瀑布般,疯狂地灌入山洞之内。
这“地煞缚灵大阵”覆盖范围远达百里,赵景自然不奢望能从这洞中近处直接穿到大阵之外,那不现实。
他所谋求的,便是往下!一直往下!
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夺命煞气,他在漆黑的洞窟中急速前行,同时仔细分辨着气流的方向,不断调整身形,朝着空洞最深邃的下方行去。
一路向下,不知穿行了多深。
渐渐地,赵景感觉到,身后那些原本汹涌追击的煞气,往下涌动的速度,竟然开始变慢了。
他心中一动,瞬间了然。
这地煞之气,本就是由那大阵从地脉深处强行抽取而出,其势向上。如今自己反其道而行,不断向着地底深处钻去,等同于逆着大阵的力量而行,煞气太过靠下反而会受到大阵的牵引之力阻碍前行。
此时,地面之上,晋阳悬立于那片被煞气彻底铺满的黑色大地上空。
他微微皱起了眉。
他想不明白,为何直到现在,这赵景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按理说,如今这煞气所过之处,已无任何活物。一旦煞气触及那凡人,自己便能立刻通过阵法得到感应。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若非那枚“摄灵珠”上,代表着赵景气机的那点微光依旧顽固地存在着,晋阳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施展什么秘法逃出生天了。
不行,不能再这般等下去了。
晋阳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那凡人定是躲藏在某处,估计正用什么手段在苦苦抵挡煞气的侵蚀。既然大阵已成,已将他牢牢困住,那自己便可主动出击,就算麻烦一些,但是也能用“摄灵珠”将他精准地定位出来!
而地底深处,赵景已经不知道自己下潜了多深。身后的煞气虽然变得稀薄缓慢,却如附骨之疽,依旧没有停下。
就在此时,他穿过一处拐角,眼前豁然一空。
前方,是一堵厚实而冰冷的岩壁。
一条死路。
他这一路下来,已经走了许久,这条通道蜿蜒曲折,却没有任何岔路。此刻若是想回头另寻他路,只怕身后的煞气早已将退路完全淹没。
赵景站在死路之前,面无表情。
他只是略微思索了片刻,便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古朴阵盘。
这阵盘乃是他折数月去话外之地购得,只需扣入灵石便能启用,这是他为了凝种而准备的阵盘,兼顾防御与隐蔽,也是花了十枚灵石。
他将阵盘嵌在岩壁前的地面上,扣入几块灵石。嗡的一声,一道淡黄色的光幕瞬间撑开,将他牢牢护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赵景盘膝而坐,心神沉入识海,那本玄奥的《悟道经》缓缓浮现。
他沉入其中,开始望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