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心随意动,刹那间便已坠入那片无垠的血色海洋。
猩红的海水翻涌,带着熟悉的腥甜与温热。
然而这一次,赵景并未像往常那般,汲取血海之力,炼化海水以壮大自身。
他的神魂立于海面之上,双目紧闭,全部的意志都扩散开来,与这片血海融为一体。
他不再是汲取者,而是操纵者。
随着他心念一动,身边那片广阔无边的血海猛然一沉,继而,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海底升腾而起。
整片血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血色巨浪,托举着赵景的神魂,向着那片昏暗无光的天空,急速冲去!
速度比之以往任何一次修行都要快上十倍。
一路向上,势如破竹。
很快,当这股冲势抵达千丈高空之时,猛然一滞。
赵景的神魂仿佛撞在了一堵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之上,向上攀升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睁开双眼,向上望去。
只见头顶不知何时,已然被一层厚重无比的铅灰色云层所笼罩,那云层翻滚不休,沉甸甸的,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神魂一靠近,便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压力当头压下,仿佛要将他的意志与神魂一同碾碎,扔回下方的血海之中。
与此同时,地底洞窟之内,那由阵盘撑起的淡黄色光幕,正在剧烈地闪烁着。
光幕之外,浓郁如墨的黑色煞气已经逼到赵景这处,煞气翻腾好像挥舞着无数狰狞的触手,疯狂地拍打、蚕食着阵法的光辉。
嵌在阵盘凹槽中的几块灵石,其上的光芒正在缓慢的黯淡下去。
而地洞之外的天空,晋阳的身影去而复返,他悬停于一片溪谷上空,此时他已经经过数个来回交叉确认了,赵景就这一片地方。
强大的神念反复扫过下方,却依旧一无所获。
地面上除了被青藤与煞气摧残过后的狼藉,便再无他物,连一丝法力波动的残余都感应不到。
晋阳掐诀,缓缓降落在溪谷之中,周身环绕的煞气自动向两侧分开。他踱步于此,仔细探查着这一片方圆里许的土地,确认并非是赵景使用了什么高明的障眼法符箓,或是布下了可以遮蔽气机的阵法。
难道,又转移了?
晋阳负手而立,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自信,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动摇。
他不愿相信这个结果,再次腾空而起,朝着一个全新的方向飞去,他要再重新测算一遍赵景的方位。
血海之上,赵景的神魂承受着铅云的重压,他没有退缩,反而催动着下方的血海,爆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缓慢的冲击着那片厚重的云层。
终于,在一声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之后,他的神魂穿透了那层铅云的阻碍。
压力骤然一空,眼前豁然开朗。
可未等他有片刻喘息,便已置身于一片全新的险境。
这里不再是沉重的铅云,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红色云海。
云气之中,无数纤细如发的血丝游弋不定,它们蕴含着血鹤之力中最原始的暴戾与混乱。
一感应到赵景这个外来者的神魂,这些血丝便如闻到了血腥的鲨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赵景心念一动,下方的血海之水翻涌而上,环绕其身,试图将那些血丝阻挡在外。
然而,这些血丝仿佛没有实体,竟直接穿透了血水的屏障,朝着他的神魂本体钻来。
一根血丝触及神魂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污染,轰然爆发。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撕裂与污秽。
赵景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之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在到处乱钻,啃噬着他的意志,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杀戮与疯狂之中。
好在他通幽魔胎,神魂之中本就适应魔气,对于这等混乱意志的侵蚀,有着天然的抗性。
他死死咬住牙关,守住心神最后一点清明,强忍着那深入骨髓的痛苦,继续催动血海,向上突破。
只是,那些钻入他神魂之内的血丝,并未就此离去,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开始在他的体内之中扎根、蔓延。
现实世界里,盘坐在阵法光幕中的赵景,他那苍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在他的神魂本源深处,那根代表着血鹤之力的血丝,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发芽,分裂出更多、更纤细的丝线,朝着他整个神魂的每一个角落,缓缓蔓延开来。
其蔓延的形态,与血海之中赵景神魂所经历的景象,一般无二。
高空之上,去而复返的晋阳,再一次停住了身形。
他手中的“摄灵珠”,那点代表着赵景气机的微光,始终顽固地存在于他划定的这片区域之内,从未消失。
不对劲,他并未离去!
晋阳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那凡人,定然是藏在这地下深处!
至于如何证实,他没有办法。
那九天之上罡风凛冽,纵使是妖尊也不敢在上面久留,自己根本无法飞到足够高的地方,来脱离摄灵珠的范围。
“以为躲在地下,便寻你不得么?”晋阳发出一声冷笑。
纵使土遁之术,乃是神通,非天生识土之妖不能施展。
但是你赵景也不是妖魔,你能下去,那边是有入口。
只见他双目缓缓闭合,双手掐出一个玄奥的法诀。他的心神,在这一刻与整个“地煞缚灵大阵”彻底连通。方圆百里的地脉煞气流转,尽数化作一幅清晰的画卷,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过了许久,晋阳便睁开了双眼,其中闪过一片了然。
这方圆百里,地下洞窟通道不少,但煞气的流转,在绝大部分区域都畅通无阻。
唯有一处,其煞气流转最为绵长凝滞!
晋阳驾起遁光,化作一道青虹,笔直地朝着感应种的一处地方飞去。
那里,正是赵景钻进去的那个山涧。
晋阳毫不犹豫地投入那片黑暗,顺着洞窟一路向下!
此时的赵景,正在血红色的云海中经历着千辛万苦。
他的神魂几乎已经被那些血丝彻底侵占,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支撑着他向上,向上,再向上。
终于,在不知过去了多久之后,他感觉神魂猛地一轻。
周围那无穷无尽的血色云气与暴戾血丝,尽数消散。托举着他的血海之水,也如潮水般退去。
赵景的神魂,摇摇欲坠地站在一片云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