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缕从虚无中探出的血丝,仿佛受到了某种惊扰,猛地停顿在了半空。
晋阳纵使早已知晓人族的通幽之道多有诡谲,可是在感应到这从虚空中伸出的血丝之上,那股古老而又霸道的诡异气息时,他全身还是发出了不小的颤动!
不能让这东西靠近他!
没有任何犹豫,晋阳直接伸手一张,那柄钉住赵景所化肉球的青色法剑瞬间溃散成点点灵光。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大力凭空生出,将那团血肉模糊的肉球直接摄入手中。
晋阳看着手中这不过尺半大小,已然看不出人形的肉球,低声讲道:“赵兄啊,可惜,你还是只差一步啊。时运在我!”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青虹,朝着洞窟之外疾驰而去,只想离那股诡异的血丝越远越好。
然而,晋阳的脸色也并不好。
只因为,他方才那一剑,出得太过仓促,根本没有控制好力道。此刻神念略一探查,便发觉这一剑已经将那赵景的神魂搅了个稀巴烂。
只怪自己才刚渡过一劫不久,对于暴涨的法力还未能收放自如。
废了这般大的力气,布下天罗地网,难道最后只为了一具尸体?
这买卖,可就亏到家了。
晋阳在飞驰中,心思电转,很快便想到了补救的方法。
除了赵景,他不是还有一个同行的妖魔么。
自己正好可以利用赵景这残存的遗骸为引,推演天机,获得他那同行妖魔的下落。
一念及此,晋阳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片刻之后,他冲出地洞,回到地面之上。他一掐法诀,笼罩方圆百里的滚滚煞气便应声而动,在他身前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晋阳将那团血肉模糊的球体随手扔在地上,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套阵旗与一个罗盘,开始在空地之上布下一个用于推演天机的法阵。
阵法很快布好,他将赵景的遗骸置于阵眼,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开始推演。
那只兔子妖魔的形象太过特殊,只要能推算出它大致的去向,在这南荒之地要打听其下落,并非难事。
随着晋阳法力的注入,阵法发出幽幽微光,罗盘上的指针开始疯狂转动。
然而,许久之后,指针渐渐停下,却只是在原地无意义地颤动,并未指向任何一个明确的方向。
晋阳睁开双眼,看着罗盘的结果,心中惊奇不定。
“怎么可能!”他自言自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我并未去强求它的具体所在,只是寻个大致方向,为何会毫无所得?”
晋阳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烦闷。费了这么大的劲,难道到头来,真就是一场空吗?
他盯着眼前的罗盘,轻声讲道:“还是说……那兔子,并非南荒的修士?”
“它在东域,乃是东域一妖圣老祖门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从法阵中心传来,打断了晋阳的沉思。
晋阳浑身一僵,猛然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法阵中央,那个原本不成形状的肉团,不知何时,竟然已经重新蠕动、生长,化为了一个只有上半截身躯的人形。
那些犹如蠕虫般的血丝,还在他腰腹的断口处疯狂交织,修复着创口。
晋阳看着眼前这惊悚的一幕,也不禁发出一声感叹:“神魂搅成这般都未死……谁又能说,你们人族通幽只是小道。”
赵景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晋阳,沉默了一会之后,平静地出声道:“你要对我搜魂吗?”
晋阳闻言,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轻笑,他缓步上前,微微躬身,缓声道:“那便,感谢赵兄成全了。”
话音落下,他伸出右手,直接按在了赵景的天灵之上。
阴冷而磅礴的神魂之力,毫无阻碍地涌入了赵景的识海。
晋阳的动作猛然停住,整个人陷入了沉寂。赵景知道,他的意识已经进了那心灾魔胎所在的无尽虚空之中了。
赵景没有丝毫磨蹭,他立刻闭上双眼,心神再次沉入识海深处,在那本玄奥的《悟道经》引导下,重返血海。
方才被晋阳一剑搅烂神魂,他的意识也被强行从那片血海云端之上打了回来。
也正是在那一刻,赵景惊奇地发现,自己的神魂虽然碎裂,但他并未就此沉沦消亡。
只因为,在他突破的过程中,那些血鹤之力所化的血丝,早已遍布他神魂的每一个角落,完成了最基础的蜕变。这些血丝,成了他神魂新的骨架。
即使如今神魂遭此重创,自己也能依靠这些已经与神魂融为一体的血丝,进行缓慢的修复。
只是,修复需要时间,当务之急,乃是彻底突破至凝种之境!
他自身的神魂之力已所剩无几,根本无力将晋阳这等一劫大妖束缚在那无尽虚空中太久。
只有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完成最后的突破,才有一线生机!
赵景的意识,再一次回到了那片血海之上。
所幸,他并未重新出现在血海之中,而是直接立于那片血色云端之上。
此刻的他,已无力再去压制脑中那混乱驳杂的洪流,只能凭借着突破前最后的本能,再一次,牵引脚下那片广阔无垠的血色云海。
现实之中,地底洞窟之内。
就在晋阳对赵景搜魂的那片空地上,虚空再一次泛起涟漪,一缕缕殷红的血丝,重新从虚无之中渗透出来。
而赵景对面,那保持着搜魂姿势的晋阳,面容几度变换,挣扎之色愈发剧烈。
控制的时间,并不久。
“啊!”
一声压抑着极致惊恐的低吼,晋阳猛然挣脱了那片虚空的束缚。
他睁开双眼,那双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惊恐与慌乱。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令他灵觉刺痛的气息传来,他再次定睛一看,只见那虚空之中探出的血丝,已经伸展至赵景的身旁!
晋阳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一拍腰间青葫芦,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的青色剑气呼啸而出!
“嗖!”
剑气并未斩向血丝,而是卷起地上的赵景,将他狠狠地朝着远处抛飞出去,重新钉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晋阳想将他与那诡异的血丝远远隔开。
只是,他刚做完这一切,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
赵景的身躯,是离那股从虚空中探出的血丝更远了。
但是,一根更加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血丝,不知何时,早已从赵景原本的伤口中悄然探出,顺利地缠绕上了那股从虚空之中探出的,古老而强大的血丝。
两者,连接在了一起。
晋阳默然,看着远处被钉在地面,却与虚空相连的赵景。
这人族的诸般手段,层出不穷,实在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