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的神魂,摇摇欲坠地站在一片云端之上。
他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血色云海,因为内部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血丝,竟显得无比踏实,仿佛一片真实的大地。
而在那片血色大地的尽头,一只体型遮天蔽日的血色仙鹤,正在云海之上翩翩起舞。
它的身姿优雅而高贵,双翼每一次舒展,都卷起无边的血色波涛。
当赵景的意志投向那血鹤之时,一股比先前强烈百倍的信息洪流,轰然冲入他的神魂!
不再是那些破碎的记忆,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混乱的讯息。
驳杂,狂乱,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剧烈的痛楚让他的神魂都开始扭曲,但他强行忍耐,死死地盯着那只远方的血鹤。
他有一种直觉,答案就在那里。
很快,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在那血鹤之上,似乎附着着一些别的东西。
就好似凭空出现一般,一种不断扭动、生灭不定的符号,渐渐出现在赵景眼中。
它们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更像是一种活着的、不断变化的痕迹。
当赵景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符号上的瞬间,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当那些符号清晰到一定程度之后,赵景的理智被彻底淹没了。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化作了那些符号的一部分,在无尽的生灭与扭曲中沉浮。
可也正是在这片混沌之中不停沉沦,赵景逐渐理解了一丝脑中驳杂的信息的真意。
原来这些并不是什么无用的信息洪流,赵景脑袋艰难的思考着。
他看到了,一条继续前行的道路。
现实中,地底洞窟之内。
那由阵盘撑起的淡黄色光幕,在浓郁如墨的地煞之气冲击下,已经明灭不定,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盘坐于光幕之中的赵景,他的身躯,正在发生着一种惊悚的异变。
他的皮肤、血肉、乃至骨骼,都在一寸寸地消融,化作无数纤细而坚韧的血丝。这些血丝疯狂地交织、蠕动,构成了一个全新的肉身。
与此同时,他神魂之中那些原本虚幻的血丝,也随着那些神秘符号的烙印,开始由虚化实,从根部缓慢向外发散。
他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咔嚓——”
一声脆响,阵盘上最后一块灵石化为齑粉,那道守护着他的淡黄色光幕,终于彻底溃散。
失去了最后的阻碍,积蓄已久的地煞之气,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流,瞬间将赵景的身躯完全吞没!
“嘶啦!”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肉身与神魂两个层面同时爆发。
地煞之气乃是大地秽浊之力的凝聚,疯狂地侵蚀着他正在蜕变的躯体。
而神魂之中,那些刚刚由虚化实的血丝,也在这股外力的刺激下,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
双重的折磨,足以让任何心志坚毅之辈彻底崩溃。
但赵景没有,那符咒早已占满了他的所知所感,肉身的痛苦反而成了某种无关紧要的背景。
随着煞气触及神魂,神魂肩上那只由血鹤之力凝聚而成的小小血鹤,猛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
嗡!
包裹着他身躯的无数血丝,仿佛受到了君王的号令,爆发出璀璨的红光,疯狂向外扩张,竟硬生生将那汹涌的地煞之气,阻挡在了体外三寸之地!
然而,也就在煞气触及他身体的那一刻。
洞窟深处,正沿着通道一路寻来的晋阳,身形猛然一顿。他的双目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找到了!
赵景果然是躲藏在这地底深处!此时被煞气缠身,他已然是山穷水尽,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晋阳的嘴角,重新噙起那抹熟悉的、智珠在握的笑意。
他并未第一时间便冲杀过去,他缓缓抬起手,掐了一个法诀,心神与整个“地煞缚灵大阵”相连。
“去!”
一声轻叱。
整个洞窟内的地煞之气,仿佛得到了将令的士兵,其涌动的速度与力量,陡然暴涨了数倍!无穷无尽的黑色煞气,朝着赵景所在的位置,全力碾压而去!
晋阳并不担心把赵景直接碾死,这地煞之气虽能腐蚀万物,但是却受自己控制。
即便赵景肉身成泥,但其神魂也会被煞气牢牢锁住,届时自己再出手擒拿,更是万无一失。
给出大阵法令之后,晋阳便直接朝着赵景所在疾驰而去。
轰隆隆!
压力陡增。
赵景身周那层薄薄的血丝护罩,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被彻底压垮。
他的整个身躯,在那恐怖的压力之下,被迅速挤压、揉捏,变成一个不断蠕动、缩小的肉球。
那个血肉之球在被压缩到极致之后,其体积虽然变得极小,但密度却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
无数血丝高密度地纠缠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无比坚韧的结构,堪堪抵住了地煞之气的进一步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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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竟再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之势。
纵使被压成了一团肉球,赵景的蜕变,却依然没有停止。
只是赵景体内神魂之上的佑神法小鹤,为了顶住煞气的攻势也直接分解自身化为了滚滚血丝。
血海之上。
赵景的意识从那无尽的符号海洋中挣脱出来,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神魂的转变已经完成,可这还不够,还差这最后一步!
他需要一座桥梁,一座能将这片代表着力量本源的血海,与现实中自己那具正在蜕变的肉身,彻底连接起来的桥梁!
而这座桥梁,便是他自己!
心念一定,赵景的神魂在这片血云之上,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指,朝着虚空,轻轻一点。
这一点,仿佛触动脚下的云海。
嗡鸣声中,脚下那片广阔无垠的血色云海,竟有数股凝实无比的血丝缓缓升起。
它们受到赵景神魂的牵引,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就这么直直地探入了上方的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远处,那只遮天蔽日的血鹤,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舞蹈。
它静静地站在原地,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动,那双不含任何情感,但已现一丝灵智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赵景。
同一时刻,地底洞窟内。
那片汹涌澎湃,几乎将整个洞窟都彻底填满的黑色煞气海洋,猛然间空出了一块。
那片区域的煞气,并非是被排开,而是凭空消失了,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给吞噬了一般。
紧接着,就在那片空白的中心,一缕缕殷红的血丝,从虚无之中渗透出来。
这股血丝,比赵景自身蜕变出的血丝更加古老,更加强大。
它们一出现,便缓缓地朝着那被煞气包裹的肉球延伸而去。
这是肉身突破的最后一步!
然而,就在那虚空血丝即将触碰到肉球的瞬间。
“咻!”
一道凌厉至极的青色剑气,撕裂了重重黑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射了过来!
“噗嗤!”
剑气瞬间洞穿了那个血肉之球,余势不减,带着它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之上!
那几缕从虚空中探出的血丝,仿佛受到了某种惊扰,猛地停顿在了半空。
翻涌的煞气向两侧散开,露出了后方晋阳的身影。
他站在洞窟的另一端,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眉头紧紧地皱起,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