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来了,三人愉快相处。
阿黄虽然年岁已高,毛色也不再如幼时那般光亮,但精神头依旧十足,一进屋便甩着尾巴在木屋里转来转去的。
它鼻子贴着地面嗅个不停,像是在确认这新家的每一寸气息。
后来先是在炉边转了一圈,又凑到张起灵脚边蹭了蹭。
张起灵低头看了它一眼,眼神微柔,竟主动蹲下身,将这老狗轻轻抱了起来。
阿黄体型小巧,蜷在怀里像一团晒暖的棉絮。
张起灵抱着它坐在门槛边的木凳上,指尖慢慢梳理着它颈间的毛发,动作轻缓,竟有几分难得的耐心。
黑瞎子见状,笑出声来:“哟,哑巴,你不是说‘毛茸茸的玩意儿麻烦’,怎么现在倒抱上瘾了?”
张起灵抬眼瞥他,没说话,只是将阿黄往怀里拢了拢,耳尖却已悄悄泛红。
沈昭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暖意。
“我可算见识了,你们俩现在是真成了‘归处’了。
以前在四姑娘山,你们一个冷得像冰,一个野得像风,现在倒好,连阿黄都能看出来,你们这儿,有家了。
黑瞎子一屁股坐在沈昭旁边,大大咧咧地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那可不?这地方,是我和哑巴一点一点搭起来的。
每块木头、每片瓦,都沾着我们的汗。你说,能不是家吗?”
“是是是,”沈昭笑着拍他手背,“你如今可真是会说话了,以前是会说,倒也没这么嘴贫。”
“那是以前。”黑瞎子咧嘴一笑,伸手抓了把干果塞进嘴里,“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管着,也有人疼着,自然得学着温柔点。”
张起灵抱着阿黄,听着两人打趣,依旧没说话,但唇角微微扬起,像是被风吹动的湖面,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沈昭瞧见,忍不住打趣:“阿灵,你别光抱着狗装深沉啊,说两句?
我可是千里迢迢来看你们的,不给点反应?”
张起灵抬眼,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笑意:“来了就好好住着,别走。”
“那是以前。”张起灵淡淡道,“昭不一样。”
沈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们俩,真是越来越有默契了,连说话都一个调调。
我算是明白了,感情这山里最厉害的不是雪崩,是你们俩的沉默。”
三人说笑间,屋外雪光映着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黑瞎子起身去厨房,翻出那条早前猎来的岩羊肉腿,用刀划开几道口子,抹上盐、姜末、野花椒,又调了点酒腌上,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沈昭跟过去看,忍不住感叹:“你还真会这个?我以为你只会烤糊。”
“你这是瞧不起谁呢?”黑瞎子得意地扬眉,“我告诉你这羊腿,小菜一碟。”
张起灵也走了进来,站在一旁,看着黑瞎子忙活,忽然道:“我来生火。”
“去去去,”黑瞎子摆手,“你那火候,上次差点把羊腿烤成炭。
这次我亲自来,昭昭难得来一趟,不能让她吃你做的‘焦炭’。”
张起灵没争,只默默退到一旁,拿起柴火堆里的松枝,一根根码整齐,又将炉膛里的灰掏干净,动作细致,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沈昭倚在门框上,看着两人一搭一档,忍不住轻声道:“真好啊以前我总担心你们,一个太冷,一个太野,谁也拴不住谁。现在看,你们早就把彼此拴住了,连我自己都快成外人了。”
“你可别瞎说。”黑瞎子回头瞪她,“你可是我俩的‘证婚人’,怎么能是外人?再说了,阿黄都认你当妈了,你跑不掉的。”
沈昭笑出了声,不再说什么。
天色渐暗,炉火燃起,黑瞎子将羊腿架在铁架上,慢慢翻烤。
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啦”轻响,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木屋。
沈昭搬了张小凳坐在炉边,一边喝酒一边看黑瞎子忙活。
张起灵则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偶尔喂阿黄一口,老狗吃得满足,趴在两人脚边打盹。
“我说,”沈昭忽然举杯,“咱们仨,好久没这么坐一块儿了。来,喝一个。”
黑瞎子立刻举起酒碗,张起灵也缓缓抬手。三人碰碗,清脆一声,酒香混着肉香,在屋中流转。
“敬春天。”沈昭轻声道。
“敬归处。”黑瞎子接。
张起灵望着炉火,低语:“敬你们。”
酒过三巡,肉香四溢。
黑瞎子将烤好的羊腿切下一大块,先递给沈昭,又给张起灵夹了一块最嫩的:“尝尝,正宗蒙古风味,我可没吹牛。”
沈昭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我的天,这外焦里嫩,香得我眼泪都要下来了!
阿灵,你真该学学,别整天只会炖汤煮粥。”
张起灵低头吃着,嘴角微扬:“我炖的汤,你也喝了不少。”
“那不一样。”沈昭笑,“你那是养生,瞎子这是豪迈。你们俩,一个养身,一个养心,缺一不可。”
黑瞎子得意地拍腿:“听见没?昭昭都懂,你那套温柔细水长流的,得配上我这烈火燎原,才叫日子。”
张起灵抬眼看他,眸光温柔:“嗯,你说得对。”
饭后,张起灵主动收拾碗筷,沈昭则被张起灵带着,去了旁边那间新修的木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床铺铺着厚实的毛毡,窗台上还放着一小瓶野花,是黑瞎子前日采的。
“这屋是我们后来加的。”黑瞎子调笑道,“他说,你若来,不能让你没处睡。”
沈昭环顾四周,心头微暖:“你们有心了。”
“他嘴上不说,”黑瞎子望着窗外的雪岭,“但每天都会检查这屋的炉子,怕你来时冷。”
沈昭笑出声:“原来张起灵也有这么细致的时候?”
“他对你,一向特别。”黑瞎子继续笑着说,“就像我对他。”
沈昭转头看他,忽然轻叹:“你们俩,终于走到了这一天。我替你们高兴。”
夜里,三人围炉夜话。
黑瞎子讲起他们建屋时的趣事,说他第一次劈柴差点砍到脚,被张起灵笑了一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