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听到黑瞎子笑,便知道张起灵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定是又露出了那种“我懒得理你”的神色。
果不其然,张起灵只是静静站在窗边,眉梢微敛,眸光淡淡地扫了黑瞎子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却有种无奈的纵容,像山风拂过古松,无声却深沉,却又蕴着只有黑瞎子才懂的温柔。
沈昭忍不住笑出声:“好家伙,我一句话,又把你给说回去了?
阿灵,你这人啊,嘴上不说,心里可比谁都明白。”
张起灵没答,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去炉边添柴。
他动作沉稳,指尖捏着柴枝,一根根放进炉膛,火光跳跃,映在他深邃的眼底,像雪原上悄然燃起的星火。
他的背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宽厚,肩线笔直,脊背挺拔,仿佛能扛起整座雪山的重量。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会在黑瞎子睡着时,悄悄把被角掖紧,会在他练功受凉后,默默熬药、热敷,连他换下的袜子都顺手洗了晾在炉边。
黑瞎子还在那儿笑个不停,一边笑一边摇头:“你别激他,他这人,越激越沉默,除非~”
他忽然压低声音,冲沈昭挤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除非我主动惹他。
话音刚落,他已蹦跶到张起灵身后,双手一环,将人牢牢搂住,下巴搁在对方肩上,笑嘻嘻道:“哑巴,你说我今晚要不要洗头?你帮我搓?”
张起灵手一顿,柴火“啪”地一声落进炉膛,溅起一串火星。
他侧头看他,眼神终于有了点波动,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意:“你再闹,我就把你扔雪堆里醒神。”
“哎哟,威胁我?”黑瞎子不但不惧,反而搂得更紧,还故意蹭了蹭他的颈窝,呼吸温热。
“你舍得吗?你连我半夜踢被子都要起来盖三次,能把我扔雪里?前两天我发烧,你守了我一整夜,连眼都没合。”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耳尖微微泛红。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布巾,又端来一盆温水,放在凳子上。
然后他回头看着黑瞎子,眼神温和却不容拒绝:“过来,我给你洗脚,明天再洗头发。”
黑瞎子撇嘴:“我自己会。”
“我来。”张起灵语气平静,却已蹲下身,轻轻托起他的脚,将靴子解开,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把黑瞎子的脚放进温水里,水温刚好,还加了沈昭带来的艾草,说是驱寒。
他手指微凉,却极有力度,轻轻揉按着黑瞎子的脚踝。
黑瞎子原本还想嘴贫,可被他这么一按,顿时软了骨头,靠在椅背上,闭眼轻哼:“你这手艺,不去当大夫真是浪费了。”
“我只给你按。”张起灵低声道,指尖顺着脚踝往上,轻轻揉着小腿,动作细致入微。
他一边按,一边用另一只手撩水,轻轻拍在他小腿上,像是怕他着凉。
黑瞎子被他伺候得舒坦,嘴上却还不饶人:“那你是不是还得给我洗头?搓背?喂饭?”
“好。”张起灵抬眼看他,眸光深邃。
黑瞎子一愣,随即笑出声,眼角却微微发湿。
他忽然俯身,一把将张起灵搂进怀里,额头抵着他肩膀,声音闷闷的:“你这张嘴,真是什么都答应。”
张起灵没躲,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孩子似的。
他站起身,拿来干布巾,一点点擦干黑瞎子的脚,又给他穿上干净的棉袜。
沈昭面带微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在她看来,张起灵主动帮黑瞎子洗脚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爱情本就如此,对于心爱之人无论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值得的。
在生活中的相处之道并非一方管束另一方。
而是双方皆发自内心且甘愿将手中的缰绳交予彼此掌控。
也许在外人眼里,此刻乖巧顺从的黑瞎子显得有些反常。
但只有熟悉他们二人关系的人才会知晓其中缘由。
正是因为张起灵平日里无微不至的爱意与关怀,才让黑瞎子变得这般“作”。
夜渐深,炉火渐弱,三人各自打算回屋休息了。
早前就烧好了水,木桶里热气氤氲,她洗漱时,张起灵默默将换下的衣物(外衣)收走。
他挂在屋檐下的竹架上,又顺手把沈昭的靴子摆正,鞋尖朝内,免得夜里潮气侵入。
他还顺手检查了门窗,确认每一道插销都锁好,连屋檐下的捕兽夹都重新调整了位置,才回到主屋。
沈昭住的是那间新修的小木屋,门朝南,阳光足,张起灵特意在窗下加了道木坎,防风也防野兽。
她推门进去,屋内整洁温馨:床铺铺着厚实的羊毛毡,被褥是新晒过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桌上摆着一只粗陶杯,里面插着几枝野兰,是清晨黑瞎子顺手采的。
“你们真是…。”沈昭低声笑,眼底却泛起暖意。
她解下外袍,吹灭油灯,早早躺下。
今日赶的山路,雪厚啥的,纵然她有武力灵力,也难免疲惫。
不多时,呼吸便沉稳下来,屋内只余炉火余温与窗外雪水滴落的轻响。
而主屋内,张起灵与黑瞎子并肩坐在床沿。
黑瞎子还在叭叭地说着明天进山的计划,手舞足蹈:“我跟你说,东坡那片缓坡,草嫩,溪水清,岩羊最爱去那儿吃早草。
咱们天不亮就出发,赶在日出前埋伏好,让昭昭好好露一手。”
张起灵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火光摇曳,映得黑瞎子的脸轮廓分明。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对方眉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黑瞎子一愣,话音戛然而止:“怎么了?”
“没什么。”张起灵低声道,眸光幽深,“只是觉得你话太多了。”
“我话多?”黑瞎子瞪眼,“你才是那个闷葫芦,一天说不上十句话,全靠眼神交流。”
张起灵没反驳,只是看着他,忽然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黑瞎子“唔”了一声,嘴唇微张,就被对方含住。
张起灵的吻向来克制,却极有力度,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声不响,却步步为营。
他一手扣住黑瞎子后颈,另一手抚上他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道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