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微弱却精纯的灵力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晕，如晨雾中初升的星子，静静流转。
那光不刺眼，却仿佛蕴着某种古老而沉静的力量，悄然弥漫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首先，我要打通你们的任督二脉。”她声音清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瞎子，你先来。阿灵，你帮他。”
“怎么帮？”张起灵问。
“我运功时，他会很痛，痛到无法忍受。”沈昭语气沉了几分，目光如刀般扫过黑瞎子，“你要按住他，别让他乱动，否则经脉受损，前功尽弃，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经脉崩裂，当场暴毙。”
黑瞎子听了，挑眉一笑，嘴角扬起那惯常的、带着三分痞气的弧度：“按住我？昭昭，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我黑瞎子什么苦没吃过？刀山火海都闯过，还怕这点疼？你尽管来，我若皱一下眉头，就不配叫‘瞎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昭的手已经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
不偏不倚，正对命门要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如被逼至绝境的野兽，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惊得林间宿鸟四散，连远处雪坡上的积雪都微微震颤。
阿黄在屋内被吓得一个激灵，夹着尾巴“呜咽”一声，飞快地钻到了床底下，连头都不敢露。
黑瞎子的脸瞬间扭曲了，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而是狰狞得近乎可怖。
他感觉不是一只手按在自己背上，而是一座燃烧着烈火的火山，轰然砸入他的脊椎。
灵力顺着经脉疯狂灌入，所过之处，血肉如被千刀万剐，筋络如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仿佛都在翻腾、撕裂。
他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碎裂。
“呃呃”他想骂人，想挣扎，想把这股入侵的力量轰出去。
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按住。
是张起灵。
张起灵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他，双臂如铁箍，将他牢牢锁在怀中，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黑瞎子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能听到他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压抑的痛苦呻吟，那声音里混着血沫，却仍倔强地不肯嚎叫第二次。
“忍着。”张起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微凉的唇瓣贴着他的耳廓，“我在。”
这几个字，让黑瞎子混乱的意识找回了一丝清明。
他猛地咬住牙，将所有的痛呼都咽了回去，牙关紧咬，嘴角渗出血丝。
他双手死死地抓住张起灵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痛苦都转移到对方身上。
张起灵眉头都没皱一下，任由他抓着，只是抱得更紧了，胸膛贴着他的背，心跳沉稳而有力，像一座沉默的山，稳稳地托住他即将崩溃的魂魄。
沈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发颤。
她能感觉到黑瞎子体内那股顽固的寒气。
那是多年在极寒之地（墓里）奔波、旧伤积郁所化的阴寒之气，如冰封的河床，死死堵住经脉。
还有那些陈年暗伤，像锈蚀的铁链，缠绕在五脏之间。
她的灵力如暖流，正一寸寸冲刷、撞击，试图将其冲散。
“啊——！！！”
黑瞎子再次发出一声低吼，声音沙哑，像是从肺腑里硬生生撕扯出来。
他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眼白泛红，瞳孔缩成针尖，整个人因为极致的痛苦而肌肉紧绷，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盘踞。
他身体剧烈抽搐，若非被张起灵死死锁住，早已在地上翻滚抽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昭的灵力不断注入，黑瞎子的身体开始排出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汗液，那是体内淤积多年的毒素与寒气。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发紫，呼吸断断续续，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冷汗如雨。
张起灵一直抱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守护神。
他能感觉到黑瞎子的体温在起伏，能听到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能感受到他每一次无意识的颤抖。
他闭着眼，却将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人身上，仿佛只要他松一寸力，黑瞎子就会碎成千万片，消散在风雪里。
终于，沈昭长出一口气，收回了手。
“噗通”一声，黑瞎子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张起灵怀里，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涣散，瞳孔失焦，仿佛灵魂刚从地狱走了一遭。
“感觉怎么样？”沈昭擦了擦汗，声音也带着疲惫。
黑瞎子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张起灵。
然后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尽管那笑里还带着痛后的虚浮与狼狈，却依旧灿烂得像雪地里的朝阳：“爽！”
沈昭：“”
张起灵：“”
这人，真是个疯子。
“接下来，换你。”沈昭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将黑瞎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摊子上，让他靠着休息。
黑瞎子喘着气，有气无力地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加油，哑巴，别给我丢人。”
张起灵没理他，走到沈昭面前，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坐姿如松，脊背挺直，仿佛即将迎接的不是痛苦，而是一场庄严的仪式。
“你呀，就是欠收拾。”沈昭看着黑瞎子，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收敛心神，将手按在了张起灵的后背上。
这一次，没有惨叫。
张起灵从始至终，都紧闭着双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体内正发生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地下暗河奔涌，显示出他正在承受着比黑瞎子更甚百倍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