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温暖,面粉的香气弥漫在毡包里,两人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很长。
又过了三天。
那天早上,雪下得很大,整个草原都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黑瞎子正窝在被窝里睡懒觉,忽然听见毡包外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弹起来的。“昭昭!”
他连棉袄都没穿,光着脚就跑到了门口,一把掀开了门帘。
雪地里,站着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的女子,头发上落满了雪花,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她看见黑瞎子,笑着挥了挥手:“瞎子!我来啦!”
“昭昭!”黑瞎子的眼睛亮了,他几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沈昭,声音里带着几分思念,“你可算来了!”
沈昭拍了拍他的背,笑着打趣:“怎么?才多久不见,就想我了?”
黑瞎子松开她,眼眶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灿烂:“你可是瞎子认的家人,那是自然!”
张起灵也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粗布长衫,手里拿着一件棉袄,轻轻披在黑瞎子的身上。
他看向沈昭,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来了。”
“嗯。”沈昭点了点头,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心里暖暖的,“我来陪你们过年了。”
毡包里的炉火很旺,烧得通红。
三个人围坐在炉子边,喝着热乎乎的奶茶,吃着烤得金黄的饼子和甜滋滋的糖糕,聊着天。
黑瞎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从帮那些下放的人,到牧民大嫂家的羊下了崽,说得眉飞色舞。
沈昭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插一两句话,笑声清脆。
张起灵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手里剥着瓜子,时不时地把剥好的瓜子仁,递到黑瞎子的嘴边。
黑瞎子张嘴就咬,吃得不亦乐乎,嘴角沾了瓜子壳也不在意。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毡包里的暖意。
“对了,”沈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张起灵,“这个,给你们的。”
张起灵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副绣着梅花的手套,针脚细密,绣得格外精致。
“这是我自己绣的。”沈昭笑着说,“草原的冬天冷,你们戴着,暖和。”
黑瞎子凑过去看,眼睛一亮:“昭昭,你手可真巧!比那些绣娘绣得还好!”
沈昭笑了笑,没说话。
张起灵拿起一副手套,轻轻套在黑瞎子的手上。
手套很暖和,带着淡淡的线香气息。他又拿起另一副,套在自己手上,然后伸手,握住了黑瞎子的手。
两双手套,一白一灰,绣着同样的梅花。
十指相扣,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黑瞎子看着自己手上的手套,又看了看张起灵,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来。
他凑过去,在张起灵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昭昭来了,过年真好。”黑瞎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满足的笑意。
张起灵低头看他,眼底的温柔,像炉火一样,暖得人心里发烫。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嗯。真好。”
沈昭看着他们秀恩爱,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欣慰。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
草原深处的毡包里,炉火正旺,奶茶正香,三个人的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铃铛,在暖冬的空气里,久久回荡。
毡包里的炉火越烧越旺,映得四壁的毡布都暖融融的。
沈昭带来的窗花被黑瞎子翻了出来,是几剪子红纸铰的梅花和小羊,边角还带着点没剪干净的纸屑,透着一股子朴拙的喜气。
“哑巴,过来搭把手。”黑瞎子踮着脚,手里举着浆糊刷子,正对着毡包顶的横梁犯愁。
他个子不算矮,可那横梁太高,他又不想搬凳子,但踮着脚也够不着,急得他直晃悠。
张起灵放下手里的茶碗,走过去时顺手捞住了他晃悠的胳膊,指尖轻轻一勾,就把人带离了地面。
黑瞎子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就撞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手里的浆糊刷子差点掉地上。
“稳着点。”张起灵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笑意,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腿弯,把他举得高高的。
暖黄的火光里,黑瞎子的脸腾地红了。
他低头看着张起灵仰着的脸,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忍不住低头,飞快地在他嘴角啄了一下。
“占我便宜?”张起灵挑眉,手却没松,反而托得更稳了些。
“礼尚往来。”黑瞎子哼了一声,赶紧举起刷子,把窗花仔仔细细糊在横梁上,红得鲜亮的梅花,衬着暗黄色的毡布,一下子就有了年味儿。
沈昭坐在炉子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她伸手拨了拨炭火,炉上的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里面炖着牧民大嫂送来的羊肉,还有张起灵早上凿冰捕来的鱼,汤面上浮着一层金灿灿的油花,香气漫得满屋子都是。
“你们俩再闹,锅里的肉都要炖烂了。”沈昭笑着喊。
黑瞎子一听,立刻拍着张起灵的胳膊嚷嚷:“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的羊肉!”
张起灵低笑一声,缓缓把他放下。
脚刚沾地,黑瞎子就趿拉着鞋跑到炉子边,掀开锅盖就去捞肉,烫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把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肋排夹到了张起灵碗里。
“给你,补补力气。”他挤眉弄眼,“毕竟刚才举我那么久。”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夹起那块肉,慢条斯理地啃着,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沈昭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从前在四姑娘山的日子,那时候的张起灵总是沉默寡言,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疏离。
而黑瞎子,也总是戴着那副墨镜,笑得没心没肺,像个没脚的鸟。
可现在,炉火暖着,肉香飘着,他们眼底的光,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