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沈昭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酒壶,“我带了点好酒,今儿个咱们好好喝一杯。”
“好酒?”黑瞎子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快打开快打开,我跟哑巴可是好久没喝过好酒了。”
酒壶的塞子一拔,醇厚的酒香就漫了出来。
张起灵拿过三个粗瓷碗,给每个碗里都倒了小半碗。
酒液清亮,在碗里晃出细碎的光。
黑瞎子端起碗,先敬了沈昭一杯:“昭昭,多谢你大老远跑来陪我们过年。”
沈昭笑着和他碰了碰碗:“谢什么,咱们仨,本来就该在一起过年。”
然后黑瞎子又端着碗,凑到张起灵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哑巴,新年快乐。”
张起灵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像要溢出来,他端起碗,和他轻轻一碰,瓷碗相碰的声响清脆悦耳。“新年快乐。”
三个人的碗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股子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敲打着毡包的顶,沙沙作响。风呼啸而过,却吹不散毡包里的暖意。
黑瞎子喝了点酒,脸颊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起来。
他扒着张起灵的胳膊,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的事,说大嫂家的小羊羔有多调皮,说他套马的时候又摔了个屁股墩,说那些下放的老师现在脸色好了多少。
张起灵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给他夹一块肉,或者替他拢一拢滑下来的衣领。
他的话不多,却每一个眼神都落在黑瞎子身上,专注得不像话。
沈昭看着他们,也不打扰,她喜欢这两人在一起的氛围。
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夜深了,雪还在下。毡包里的炉火依旧旺着,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黑瞎子靠在张起灵的肩膀上,眼皮越来越沉,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张起灵轻轻拍着他的背,动作温柔得哄着他的爱人。
然后他低头,在黑瞎子的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沈昭看着他们,悄悄起身,把毡包的门帘拢得更紧了些。
她走到毡包外,看着漫天飞雪,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想起来这几年的忙碌。
又想起很久没有想到的大胤。
还有那些在大胤生活的家人们。
或许自己有机会再回去,但起码现在的他们当下应该都过得很好。
随后沈昭收敛了思绪,回到毡包内。
黑瞎子靠在张起灵肩头,酒意上涌,脸颊红得像炉边挂着的红辣椒,眼皮子耷拉着,却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
“……那小羊羔,白得像团雪,偏生爱跟着我,我走哪儿它跟哪儿,大嫂都说,那是把你当亲娘了。”他含糊不清地说着,手还不忘在张起灵的掌心挠了挠,指尖带着酒渍的湿意。
张起灵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掌心的温度熨帖着。
听见这话,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沈昭坐在对面,手里捧着半碗温热的奶茶,看着他们,嘴角噙着笑。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柔和了眉宇间的棱角。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说起来,我这次来,没带阿黄一起。”
这话一出,毡包里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黑瞎子的念叨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酒意醒了大半,眼神里带着点茫然:“阿黄?怎么没带它来?我还想着,给它带点草原的风干肉呢。”
沈昭的指尖轻轻划过瓷碗的边沿,动作慢了些,语气里带着点淡淡的怅然:“阿黄捡回来的时候,年纪就不小了。这几年我好好养着,给它喂最好的粮,冬天给它铺厚厚的垫子,总算让它多活了好几年。上个月……它走了,安安静静的,趴在我给它搭的小窝里,没遭罪。”
毡包里静了下来,只有炉火燃烧的声响,还有铜锅里汤水煮开的咕嘟声。
黑瞎子的眼神暗了暗,他往张起灵的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怪可惜的,那狗通人性得很,上次我崴了脚,还是它叼着药箱过来的。”
张起灵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的发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向沈昭,眼底带着安抚的意味:“它过得好,就够了。”
沈昭点了点头,弯了弯嘴角,眼底却有浅浅的湿意:“是啊,够了。它陪了我那么久,也算圆满了。”
她说着,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酸涩。
黑瞎子忽然直起身子,拍了拍胸脯,语气带着点郑重:“昭昭,你别难过。以后咱们仨在一块儿,还有草原上的羊,天上的星星,不比阿黄在还热闹?”
沈昭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就你嘴贫。”
张起灵也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到黑瞎子心里。
他伸手,捏了捏黑瞎子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喝多了。”
黑瞎子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地靠回他的肩头,嘴里嘟囔着:“我没喝多,我说的是实话。”
炉火依旧旺着,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落在毡包的顶上,积起厚厚的一层白。
三人又聊了会儿天,话题渐渐转回那些下放的人身上,聊起谁的脸色好了些。
夜深了,黑瞎子的酒意彻底上头,靠在张起灵怀里睡得昏昏沉沉,嘴里还在念叨着“羊肉……糖糕……”。
张起灵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往毡包内侧的床铺走去。
沈昭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
她把碗筷洗干净,又添了些炭火,这才走到自己临时搭的铺位边,和衣躺下。
毡包里静悄悄的,只有黑瞎子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昭睁着眼睛,看着毡包顶上糊着的红梅花窗花,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