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打量这两个叔叔，黑瞎子总爱戴着副墨镜，嘴角噙着笑，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晓说宅 免沸悦黩
可那双偶尔露在外面的眼睛，亮得很，总让他想起院子里的老花猫，看着散漫，实则精明得很。
张起灵则是另一番模样，话少得很，总是安安静静地站着或坐着。
他眼神淡淡的，可落在他身上时，又带着说不清的温和，像秋日晒在身上的暖阳，不灼人，却让人心里发暖。
他心里嘀咕，这两位叔叔长得都好看，就是看着不太好惹，可爷爷说他们是好人，好人应该应该不会凶他吧？
黑瞎子最是耐不住安静，见这孩子总绷着小脸，便总想逗逗他。
这天午后，三人坐在西厢的廊下晒太阳，桂花簌簌地落，掉在石桌上，掉在三人的肩头。
张起灵正捡着石桌上的桂花，指尖捻着细碎的花瓣，动作慢条斯理。
黑瞎子百无聊赖，忽然瞥见解雨臣垂着的小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便伸手去勾他的指尖，故意压低声音：“小美人胚子，猜猜叔叔兜里有什么？”
解雨臣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受惊的慌乱，像只被惊动的小兔子。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却悄悄往张起灵那边挪了挪。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
张起灵抬眼，瞥了黑瞎子一眼，伸手拍开他作乱的手，语气淡淡的：“别吓他。”
“我这是跟他增进感情呢。”黑瞎子啧了一声，却还是收回了手，转而从兜里摸出颗奶糖，剥开糖纸，递到解雨臣面前，“喏，赔罪的，牛奶味的，甜得很。”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那颗奶白的糖上，又看了看黑瞎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偷偷瞄了眼张起灵。
见张起灵没反对，才伸出小手，飞快地接过糖，攥在手心，小声道：“谢谢叔叔。”
黑瞎子眼睛一亮，凑过去追问：“甜不甜？要不要再给你变个戏法？”
说着，他也不等解雨臣回答，就伸手在兜里摸了摸，再摊开时，掌心竟多了一小把桂花。
他指尖一捻，桂花便像碎金似的落在解雨臣的发顶，“看，给小美人簪花。”
解雨臣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发顶，指尖沾到细碎的花瓣，鼻尖萦绕着桂花香。
他看着黑瞎子笑得一脸得意的样子，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弯了弯。
张起灵看着他们，嘴角也噙着浅浅的笑意。
他伸手，替解雨臣拂去发顶的桂花，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孩子柔软的头发。
“叔叔，你也会变戏法吗？”解雨臣忽然抬头问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好奇。
张起灵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
黑瞎子却在一旁起哄：“他不会，但他会抓兔子，草原上的兔子，一抓一个准。”
解雨臣的眼睛亮了亮，看向张起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期待。
往后的日子，解雨臣渐渐放开了些。
他会主动跟在黑瞎子身后，看他摘桂花，听他讲草原上的趣事。
也会坐在张起灵身边，看他慢条斯理地泡茶，偶尔鼓起勇气，问他草原的雪，是不是真的像爷爷说的那样，白得像棉花。
他不再是那个一板一眼的小大人，眉眼间，终于有了点六岁孩童该有的鲜活气。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解九的精神头就垮了。
那天清晨，桂花落得格外厉害，院子里白茫茫的一片，像下了场小雪。
老管家慌慌张张地跑来敲他们的房门，声音都在发抖：“黑爷，张爷，老爷老爷他不行了。”
黑瞎子和张起灵赶到书房的时候，解九已经躺在了床上，呼吸微弱，眼睛半睁着，手里紧紧攥着解雨臣的小手。
“小花”他的声音气若游丝，“要听话”
解雨臣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解九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他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点头。
解九的目光缓缓移到黑瞎子和张起灵身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他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托付，充满了不舍，最后，那点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手垂了下来，彻底没了声息。
桂花的香气，弥漫在整个书房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解九的葬礼办得很隆重。
吴家来了人，是吴三省，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着解九的灵位鞠了三躬。
二月红也来了，老人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脊背却依旧挺直，他站在灵位前，唱了一段《牡丹亭》，唱腔婉转，却带着点泣血的意味，听得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霍家也派了代表，是霍仙姑的女儿，穿着一身素衣，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
解家的旁支也来了不少人，一个个穿着孝服，脸上却没什么哀戚之色，眼神里藏着算计，在人群里探头探脑，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黑瞎子和张起灵没出现在明面上，他们站在灵堂的侧门后面，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
黑瞎子叼着烟，脸色沉得厉害，手指夹着烟的力道大得吓人，烟卷都被捏扁了。
张起灵站在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黑瞎子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这些人，真碍眼。”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在灵堂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解雨臣穿着一身孝服，跪在蒲团上，给前来吊唁的人磕头，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葬礼结束后，律师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了解九的遗嘱。
“解氏所有明面上的产业，包括房产、商铺、田地，悉数由长孙解雨臣继承。解氏地下产业，归国家所有，与解氏子孙无涉。”
律师的声音掷地有声，落在旁支那些人的耳朵里，像一盆冷水，把他们心里的那点念想浇得透透的。
他们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互相看了看，却没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