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11月11日,星期日晚,纽约
整个周末,华尔街的精英们都待在各自的俱乐部、宅邸和办公室里,眼睛紧盯着从欧洲传来的电讯。伦敦、巴黎、柏林——每个市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美国农业信贷体系的崩溃。
《民族》周刊周六早晨上架的那篇重磅调查,像一颗延时引爆的炸弹。标题触目惊心:
《谎言编织的繁荣:消费信贷坏账真相与农业银行的死亡螺旋》。
文章详细披露了四家主要消费信贷公司平均72的真实坏账率(而非公布的28),以及中西部十二家农业银行连续三个月存款净流出的事实。
更致命的是,文章附上了三份独立信源提供的相同数据——一份来自“华尔街内部良心人士”,一份来自“欧洲投资分析机构”,一份来自“前监管官员”。
三份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无法辩驳的证据链。
周日傍晚,摩根银行大厦23层的紧急会议已经开了六个小时。窗外的纽约华灯初上,但会议室里烟雾弥漫,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阴影。
“我们必须明天一开盘就托市。”一个头发花白的合伙人敲着桌子,“用联合基金买入关键股票,稳定指数。”
“用什么买?”年轻些的副总裁反问,“我们的流动性已经调到极限了。上周为了应对那些农业银行的挤兑,我们已经动用了”
“那就从欧洲调!”花白头发的男人吼道,“给伦敦、巴黎发电报,要求紧急拆借!”
“欧洲?”会议室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冷笑,
“欧洲人现在正忙着从我们这里撤资。我下午刚收到巴克莱银行的正式通知,他们要求提前赎回两千万美元的短期票据。”
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响了。秘书接起,听了片刻,脸色苍白地转向众人:
“是芝加哥来电。大陆伊利诺伊银行刚刚宣布暂停兑付。原因是农业贷款违约导致的流动性枯竭。”
大陆伊利诺伊,美国中西部最大的银行之一。
11月12日,星期一,上午九点二十五分
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厅比往常更加拥挤。交易员们的眼睛紧盯着巨大的报价板。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味道。
他的客户名单上,有十七个保证金账户已经处于警戒线边缘。,这些账户就会被强制平仓。
“稳住,孩子们!”惠特曼在大厅前方喊话,声音故作轻松,“一点小风波!美国经济的基本面依然强劲!”
但比利看见惠特曼的后颈在冒汗,昂贵的衬衫领口也已经湿了一圈。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响起。
最初的五分钟,股价奇迹般的平静。
道琼斯指数以33842点平开,甚至微涨了03点。交易量不大,买卖单稀疏。
“看吧!”惠特曼转向众人,挤出了一丝笑容,“恐慌都是媒体制造出来的!”
比利稍微松了口气。也许真的只是虚惊一场?也许那些坏账数据被夸大了?也许
上午九点三十七分
“卖!美国农业投资信托,十万股!市价!”
“卖!美国家庭信贷公司,十五万股!”
“卖!联合太平洋铁路,八万股!”
这不是奥林匹斯资本一家在行动。几乎在同一时间,高盛、摩根、雷曼兄弟的自营交易台都开始抛售。
这些大机构知道:
大陆伊利诺伊银行的倒闭不是孤例。联邦储备银行连夜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已经列出了另外七家濒临崩溃的中型银行名单。
救助方案?没有。因为救助需要的资金太大了,大到大银行都不愿承担。
“让他们倒。”据说昨晚的会议上,一位大佬这么说,“倒掉一些,剩下的会更强大。”
但市场不知道这个逻辑。市场只知道:银行在倒闭。
九点四十二分,报价板开始剧烈跳动:
跌幅本身不算灾难性,但传递的信号清晰无误:大资本正在逃离。
上午九点五十分
收音机里的财经频道已经换了语调。主持人不再鼓吹“永恒繁荣”,而是用急促的声音播报:
“开盘半小时,市场出现技术性调整。专家提醒投资者保持冷静,勿盲目跟风抛售”
技术性调整?约瑟夫不懂这些术语。但他懂数字:他昨天偷偷打电话问过经纪人,他的账户现在价值多少?
“一万五千二百美元。”,“比高点回落了15。但别担心,会涨回来的。”
现在收音机里说“勿盲目跟风抛售”,但约瑟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卖。马上卖。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他冲向二楼走廊的公用电话,投进五分钱,手指颤抖地拨号。
占线。
再拨,还是占线。
第三次,忙音。
整个皇后区,整个纽约,整个美国,成千上万个约瑟夫在同时做同一件事:打电话给经纪人,要求卖出。
街角的托尼理发店里,早晨的“投资沙龙”异常安静。六个常客挤在收音机前,没人说话。
收音机里传来最新报价:
“西屋电气”
没人拦他。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的损失。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陌生男人走进来,穿着廉价的西装,表情严肃。
“我是。”理发师托尼说,他的心脏狂跳着。
“莫雷蒂先生,我是全美证券的法律代表。”
男人递上一份文件,
托尼接过文件,手抖得纸页哗哗作响。连带担保——他签那些佣金合同时,根本没仔细看小字。
“我我没钱”
“那我们会申请法庭执行。”男人转身离开,风铃再次响起。
店里死一般寂静。然后有人小声说:“我该走了,去打个电话”
人群瞬间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