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电瓶车从栏杆后驶出时，天刚亮。我站在监控室门口，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行程表。保镖a迎面走来，把平板递给我。
“她今天又去了书店。”
我接过平板，画面里是苏晚推门进去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米色外套，左手腕上的蓝绳露在袖口外。时间显示下午两点零七分，和昨天只差三分钟。
“连续五天了。”保镖a说，“每次都在这个时间段，停留三十八分钟左右。”
我没说话，手指划动屏幕。技术员已经把周边几个摄像头的画面拼接成一条路线图。她从超市出来后，没有像其他外卖员那样找个地方休息，而是拐进小巷，穿过两个路口，最后停在这家叫“知春”的书店门口。
“为什么是这里？”我问。
保镖a摇头。“不是取餐点，也不是顺路。她特意绕过去的。”
我们走进监控室。技术员正在调试新接入的信号源。屏幕上分成四格，分别是奶茶店、文具店、书店正门和侧窗。画质模糊，但能看清人影走动。
“私人摄像头都接通了。”他说，“没联网，数据直接传到本地硬盘。我加了中转器，画面延迟不超过两秒。”
我盯着书店内部的画面。书架之间的距离很窄，顾客不多。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书。她低头看着，偶尔翻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能看清她在看什么吗？”
技术员放大画面。镜头晃了一下，勉强拍到封面一角——《儿童情绪管理全书》。
“又是育儿类。”保镖a低声说，“前三天她看的是《婴幼儿护理指南》，前天看《亲子沟通十二讲》。”
我皱眉。“她没有孩子。”
“我知道。”保镖a把一叠纸放桌上，“这是我整理的购书记录推测表。附近三家书店这半年卖过的育儿书，她可能接触到的有二十七本。她已经看过其中九本。”
技术员插话：“她不是随便翻。每次来都带个小本子，记几行字才走。”
我这才注意到，她包里确实有个边角磨损的笔记本。每次离开前，她会打开写几句，然后合上收好。
“查过那个本子的内容吗？”
“不能靠近。”保镖a提醒，“你下过命令，不许接触。”
我说：“我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技术员关掉多余的窗口，只留下书店侧窗那一格。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她抬手撩了下头发，露出耳后一小块疤痕。
“她在找东西。”我说。
“不是书。”技术员突然开口，“是答案。”
我和保镖a同时看向他。
他指着屏幕。“你看她的动作。翻书很快，但看到某些段落会停很久。有时候皱眉，有时候咬嘴唇。这不是学习，是在确认什么。”
保镖a点头。“她的眼神不一样。在外面送单时总是急着赶路，可在这里……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盯着画面。她说不定真的只是累了，想找地方坐一会儿。但这规律太整齐，出现得太准时，不像偶然。
“查一下这家书店的情况。”我说。
技术员敲键盘调出资料。“店主六十岁，姓林，退休教师。书店开了八年，主要做社区生意。店里有免费阅读区，学生放学后常来写作业。”
“有没有会员登记？”
“有，但没人见过她填表。”
“监控呢？”
“只有门口一个摄像头，坏了三个月没修。”
难怪之前查不到她的出入记录。这种老式书店不会留消费凭证，现金交易，也不扫码。她来这里，就像从系统里消失了一样。
“所以这段时间是我们看不见的。”我说。
保镖a点头。“四十分钟空白期，现在补上了。”
我看着屏幕里的她。阳光移到她脸上，她眯了下眼，伸手挡了挡。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什么。
“去年冬天，顾总在出租屋发烧那天，她也是这样。”我说，“用手挡住台灯，怕光刺到他眼睛。”
保镖a没接话。他知道那段时间的事不能提太多。
“继续盯。”我说，“还是那三条规矩——不靠近，不接触，不让她察觉。”
“明白。”保镖a拿起笔，在任务单上补充一行：重点观察笔记内容及阅读偏好变化。
技术员调试完设备，拔掉主机电源。“明天开始，我会定时备份画面。如果她换书或者改变时间，系统会自动标记。”
我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她正准备起身，把书放回原位。动作很轻，生怕吵到旁边打盹的老人。
“她不是为了躲谁。”我说，“是为了记住什么。”
走出监控室时，手机响了。是顾晏辞的消息：“今天怎么样？”
我停下脚步，在走廊灯光下回复：“找到了一处她常去的地方。”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我听见技术员在身后说：“要不要申请一辆流动图书车？”
我没回头。“先看看她下次带不带新本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第二天同一时间，我站在文具店对面的街角。穿的是普通夹克，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保镖b在三个街区外待命，随时准备替换位置。
两点零六分，她骑车来了。
这次她没直接进书店，而在门口站了几秒。风吹起她的刘海，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才推门进去。
我隔着玻璃望进去。她径直走向心理学区域，从包里拿出那个旧本子。翻开一页，对照着书架上的某本书，写下几行字。
然后她走到角落，抽出一本新书。封面是淡黄色的，标题看不清。她坐下后翻了几页，忽然停住。手指停在某一段，眼神变了。
她开始快速抄写。
我掏出手机，假装拍照。镜头对准书店窗户，连拍三张。等回到车上，我把照片传给技术员。
“放大第三张。”我说，“看她写的那几行。”
技术员处理完发回来。纸上写着：“当记忆被切断，爱会不会先于认知回来？”
下面还有一句批注：“他说他记得的不是名字，是牛奶的味道。”
我盯着这两句话，心跳慢了一拍。
她记得。
不只是那天雨夜他抱着木盒说“我活着就是为了遇见你”，她记得更早之前的事——他笨拙地把盐当成糖放进面里，她笑着重新煮一碗；他半夜醒来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小声说“你说呢”；他第一次学会用微波炉热牛奶，端过来时杯子烫得拿不稳。
这些都不是总裁顾晏辞的人生，是阿辞的。
而她把它们都记了下来。
“要告诉顾总吗？”保镖a问。
我摇头。“再等等。”
“她在收集证据。”技术员低声说，“不是为了证明他变过，是怕自己忘了。”
我关掉平板。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亮起。书店里的她还在抄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仿佛能穿透屏幕。
“明天她还会来。”我说，“带上新的问题。”
我站起来，把任务单折好塞进内袋。
“今晚开始，增加一个观测项。”
保镖a抬头。
“她写下的每一句话。”我说，“都要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