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监控画面,苏晚把水放进外卖箱,跨上车,手在座垫右侧轻轻碰了一下才发动。
这个动作太规律了。不是检查有没有坏,也不是整理东西,就是碰一下,像确认什么还在那里。
我调出过去三十天的记录。她每天都会这样,从换这辆车开始就没断过。
座垫是黑色的,边缘有些磨损,左边完好,右边靠近后轮的位置明显松了一块。她每次摸的也是那个地方。
我抓起外套下楼。现在是中午,街上人多,反而好藏。
苏晚停在街角便利店门口,电动车靠墙立着。她推门进去,背影很快消失在货架之间。
我绕到巷口,换上提前准备的工装,手里拿了个空纸箱,看起来像附近店铺叫的临时搬运工。脚步放稳,慢慢走近她的车。
距离三米时我故意绊了一下,身体歪向车子,左手撑住车座边缘借力站直。就在那一瞬间,右手食指快速掀开座垫右侧的裂缝。
底下有个小凹槽,一条项链躺在里面。
铂金链身,钻石镶成细叶形状,折叠得整整齐齐。光从侧面照过来,钻面反射出短促的亮光。
我立刻松手,座垫弹回原位。
心跳快了一拍。这不是她会有的东西。她穿的衣服洗得发白,头盔边角都裂了缝,连保温杯都是塑料的。这种项链,她碰都不会碰。
我继续往前走,穿过马路拐进小巷,在墙边停下。呼吸有点重,手指无意识擦了擦刚才接触座垫的地方。
不能留指纹。
我掏出备用手机,进便利店洗手间。锁上门,用湿巾擦手,打开镜头对着纸巾上的水渍试了两下焦距。然后掀起座垫内侧,拍了三张照片:整体位置、项链特写、夹层结构。
发到内部加密频道,标注紧急等级a。
文字只写了两句:“目标电动车座垫夹层发现贵重项链,非本人物品特征。已复位,未触动。建议立即溯源,不排除第三方蓄意放置可能。”
按下发送。取出si卡折断,扔进马桶冲走。
回到街上,我绕大圈重新靠近便利店。站在对面报亭边上,假装看杂志,视线锁住那辆电动车。
苏晚还没出来。
我脑子里转得很快。这条项链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谁放的?什么时候?她知不知道?
如果是她自己藏的,不会每天只摸一下就走。那种东西,要么卖掉,要么收好,不会留在风吹日晒的车上。
可如果她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要去碰那个位置?
除非……她以为里面是别的东西。
我记起前两天她帮老人修水管,蹲在地上用抹布吸水。手上蹭破一层皮,血丝渗出来,她看都没看,拧了把水继续擦。
她不是会为钱动心的人。
但有人想让她看起来像。
手机震动。助理回复:“收到。顾总正在查来源。你保持位置,不要靠近车辆,随时准备撤离。”
我盯着屏幕回了句“明白”,把手机收进兜里。
这时便利店门开了。
苏晚走出来,手里多了个饭团。她走到车边,习惯性地抬手,指尖又碰了下座垫右侧。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没多看,翻身上车,发动离开。
我跟上去,脚步放得很稳。
转弯时她回头看了眼交通灯,风吹起她的刘海。阳光照在她脸上,侧影很平静。
我拿出对讲机,低声说:“目标已移动,路线正常,继续跟进。”
耳机里传来指令:“保持距离,注意隐蔽。等通知。”
我点头,虽然他们看不见。
走了两个路口,她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取单送餐。我在街对面等,看着她跑进单元楼,几分钟后出来,骑车驶向下一站。
一切如常。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
那条项链还在座垫下面,等着被人发现,或者……等着引发什么。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记录本。上面写着她今天的全部行程:六点出门,七点四十五协助老人,九点开始派单,十一点半进入便利店买水,十二点零七分取餐,十二点二十三分……
每一个时间点都清楚。
但现在,这些数字背后有了新的问题。
谁在利用她的善良做局?
为什么选一辆电动车?
为什么不直接放进她家里?
因为要让人看见,又要让她看起来知情。
这是栽赃。手法很慢,但很准。
我抬头看天。云层压下来,可能要下雨。
她刚在一个公交站台边停车避让行人,头盔带子松了,伸手去系。动作熟练,没有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正被卷进一场精心布置的试探。
而我刚刚碰过的那个位置,现在正贴着地面行驶,带着一条价值百万的项链,和一个没人知道的秘密。
雨点落下来,打在路面上。
她抬头看了眼天,从外卖箱里拿出雨衣披上。动作利落,像是习惯了这种天气。
我拉高衣领,站在屋檐下等雨小一点。
对讲机又响。“顾总下令,增派两人轮岗。你现在可以撤到后备位置。”
我没有动。
“再等等。”我说,“她刚经过一个路口,红灯时间长,容易被跟踪。”
对方沉默两秒,“你超权限了。”
“我知道。”
“但你说得对。换人交接需要时间,你现在是最合适的盯梢点。”
“明白。”
雨越下越大。她骑得不快,在车流中穿行。雨水顺着她的雨衣滑下去,靴子踩在水洼里,溅起一圈圈波纹。
我在心里默数她的节奏。每三分钟回头看一次后视镜,每十分钟调整一次头盔,遇到积水会提前减速。
这些都是习惯。
可那个每天触摸座垫的动作,不是习惯。
是确认。
她在等里面的东西消失,还是出现?
我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
也许她早就发现了。
只是不动声色。
雨停的时候,她在一个写字楼楼下停车。取下头盔,头发有点湿,随手捋到耳后。
我隔着玻璃门看着她走进大厅。
电梯门关上前,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下一秒,她转身朝门口走来。
我立刻后退一步,躲进旁边咖啡店的遮阳伞后。
她没往外看,而是蹲下身子,手指又一次抚过座垫右侧。
这次比平时久了一点。
两秒钟。
然后她站起来,重新戴好头盔,推车离开。
我站在原地没动。
刚才那一幕不对劲。
她不是在确认东西还在。
就像有人动过,她能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