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我坐在办公桌前没动,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最后关掉了监控界面。屏幕黑下来的那一刻,脑子里浮现出她站在巷口的样子。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看着保镖b,声音很轻但一点都不软:“让他亲自来问我一声。”
她不是在赶我走。
她是给我留了一个门缝。
可我还是没走出去。
我只是躲在数据后面,查她的路线,记她的时间,像个外人一样拼凑她的生活。
这不对。
我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安保部。
“叫队长上来。”
“现在。”
不到五分钟,他敲门进来。一身黑色制服,站得笔直,手里拿着平板,应该是准备汇报跟踪进展。我没让他开口。
“之前的安排全部取消。”
“从今天起,换方式。”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话,把平板放在桌上,等我说下去。
“不要定位,不要监控调取,也不用每天报她走了哪条路、见了什么人。”
“那些都停了。”
他皱了下眉,“那如果她遇到危险……”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不是不管她。我是要换一种管法。”
他没急着回应,只是站着听。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开始有光了,楼下的街道空了一阵,很快又有了行人。我想起她说过的话——你这样看,和查账、调数据不一样。她是活生生的人。
“以后的重点不是盯她。”
“是帮她。”
他愣了一下。
“具体怎么做?”
“比如她常去的早餐摊,椅子是不是旧了?如果坐起来不稳,就让人修。”
“她骑车送单,手套破了没有?要是发现她手冻着,就把新的放她能拿到的地方。”
“便利店门口台阶松了,容易绊倒,就趁她不在的时候 fixg。”
我说一句,他记一句。语气很平,像是在交代日常事务,但他写得比平时慢,像是在琢磨每一个字的意思。
“这些事不能让她知道。”
“做了就走了,不留痕迹,不等感谢。”
他停下笔,“您是想让她感觉不到?”
“对。”我看向他,“以前我们做的事,让她觉得被盯着。现在我要做的,是让她哪天突然发现,好像最近没那么冷了,路好走了,东西也没那么容易坏。”
“但她不知道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低声说:“可万一她还是发现了人影,或者察觉有人动过东西?”
“那就更小心。”
“别穿制服,别戴耳返,别成群出现。一个人,普通打扮,像路人一样经过。”
“看到她来了,就走开。”
他点头,开始重新整理任务清单。
“还有。”我坐回椅子,“你们之前记录她每天摸座垫右边,连续五天。这个行为本身就不正常。”
“她在测试。她在找我们。”
他呼吸顿了一下。
“所以以后不能再有这种细节收集。要看,也只能看她有没有累着,脸色好不好,衣服够不够厚。”
“不是为了写报告。”
“是为了真的关心。”
他抬头看我,“顾总,您说的这些……和以前不太一样。”
“我知道。”
“以前我把保护当成任务,把了解当成调查。”
“但现在我不想要控制感了。”
“我想让她有一天走在路上,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对我温柔了一点。”
他没再问,低头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
我看着他合上平板,忽然又开口:“这不是公司指令。”
“是我个人拜托你的。”
他抬眼。
“我不想再用身份去做事了。”
“这次我想试试,用一个人的方式,去靠近另一个人。”
他站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我们会调整执行方案。”
他转身要走,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住。
“其实……”他声音低了些,“这几天底下人都在议论。”
“说您变了。”
我没出声。
“以前您下令,大家只管做。现在您解释原因,还问能不能做到。”
“他们有点不习惯,但……也觉得,这样做事,心里更踏实。”
我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他开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是昨天助理打印的苏晚七天行程表,上面还有保镖b手写的观察记录。我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声音响了几秒,停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尾号1147的号码。它还在通讯录里,名字还是“等”。
我没有打,也没有删。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新建文档。
标题写了四个字:静默守护。
下面第一条写着:
早餐摊长椅松动,建议加固,时间选在清晨六点前,施工人员着便装,工具袋无标识,作业完成后清理现场脚印。
写完这一条,我停住。
手指悬在键盘上。
下一秒,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我抬头。
是保镖队长,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刚收到的。”
“楼下前台给的,说是有人塞进门卫室的,指名交给您。”
我接过信封。白色,普通款,没有邮票,也没署名。
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
上面印着几个字:
字体是打印的,和昨晚短信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张纸,慢慢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