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街角的雾气还没散。
保镖b站在巷口对面，看着早餐摊的方向。他没穿制服，手里拎着一个普通帆布袋，像是早起买菜的路人。他低头看了眼表，五点整。
他抬步穿过马路，脚步不快不慢，走到摊位后方的小门。门没锁，他轻轻推开，里面堆着些旧桌椅，木头边缘已经开裂，其中一张长椅的腿断了一半，用铁丝绑着撑住。
他蹲下身摸了摸地面，确认昨晚留下的痕迹都已清理干净。然后他发了条消息：“开始。”
不到十分钟，三个人从不同方向走来，穿着灰夹克，戴帽子，工具装在民用工具包里。他们一句话没说，把新桌椅从电动车上卸下来，动作熟练地拆掉旧的，换上新的。新桌子和原来的款式一样，只是更结实，椅子底部做了防滑处理。
施工期间，保镖b一直站在十米外的报亭旁，假装看报纸。他时不时抬头扫一眼街道两端，留意有没有早到的熟客。他知道苏晚通常七点十五出现，时间足够。
六点前，人全撤走了。地上没有碎木屑，没有脚印，连工具车都停在百米外的转弯处。他们走的时候，顺手把门口一块松动的地砖也压平了。
保镖b最后进去看了一圈。新桌椅摆得整齐，桌面擦过，还带着清晨的湿气。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加密发送给队长。
当天早上七点十三分，苏晚骑着电动车拐进小巷。
她把车停在摊子旁边，习惯性往那个靠墙的长椅看了一眼。那张椅子是她常坐的位置，因为背靠着墙，风吹不到。
但她愣了一下。
椅子换了。
不止是椅子，整套桌椅都是新的。木头颜色浅了些，边角打磨得很光滑，桌上还刻着一道浅痕，像是手工留下的印记。
她走过去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那道刻痕。
“换啦？”她抬头问老板。
老板正在搅粥，听见声音抬起头，笑了笑：“昨儿夜里来的，没人说话，东西就摆在那儿了。我开门一看，还以为谁家搬家具弄错了。”
苏晚没出声。
“要不要热一下？新桌子凉。”老板端来一碗粥，顺手拿抹布擦了擦桌面。
“不用。”她低头吹了口粥，热气扑在脸上，“就是……没想到有人会管这种小事。”
老板笑着摇头：“现在这种好事不多了。不过话说回来，你每天都来，可能有人注意到了吧。”
苏晚没接话。
她喝粥的速度慢了下来。以前她都是匆匆吃完就走，今天却多坐了几分钟。她看着街上走过的学生、买菜的大妈，忽然觉得这地方好像比之前暖了一点。
她临走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椅子，手指划过桌面那道刻痕，像是在记位置。
保镖b站在两个街区外的公交站台，透过玻璃反光看着这一幕。他手里拿着一份简报记录：
“目标抵达时间7:13，停留时长延长12分钟。发现更换桌椅后有明显停顿，询问老板缘由。情绪状态稳定，嘴角有轻微上扬迹象。未表现出怀疑或警惕。”
他合上本子，把信息上传。
办公室里，顾晏辞正坐在桌前。
他没开灯，窗外的光落在文件上。电脑屏幕亮着，文档标题是“静默守护”，下面只有一行字：“早餐摊项目完成。她笑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手指慢慢滑动鼠标，点开语音接收文件。他按下播放。
“桌椅已更换，时间地点合规，无暴露风险。苏小姐今日到访时表现出明显惊讶，询问老板缘由。老板答复为匿名捐赠。她未进一步追查，但停留时间延长12分钟，情绪状态趋于放松。”
录音结束。
他没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应对媒体时的标准微笑，也不是签合同后胜利式的点头。这个笑很轻，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他回到座位，打开文档，在第一行下面加了一句：
“她坐下了，也多待了一会。”
他停下手指，看着屏幕。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是保镖队长的声音：“顾总，有情况。”
他坐直身体。
“什么事？”
“金卡退回来了。”
他没说话。
“昨天下午，苏小姐去便利店买东西，收银员说系统提示有张无限额度的会员卡绑定她的手机号，可以免单。她问清来源后，当场要求注销，卡号作废。”
顾晏辞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说了什么？”
“她说——”队长顿了一下，“‘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决定什么是对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
顾晏辞盯着桌面，一句话没说。
几秒后，他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他没动，也没关文档。阳光移到了键盘上，照在那行新加的文字上。
他重新打开通讯录，翻到尾号1147的号码。名字还是“等”。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对不起，我又用了不对的方式。”
删掉。
再输入：“谢谢你告诉我，什么才是尊重。”
删掉。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
楼下街道开始热闹起来，行人多了，车流也密了。他想起她说过的话——你这样看，和查账、调数据不一样。她是活生生的人。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新任务：
“她骑车送单，手套破了没有？要是发现她手冻着，就把新的放她能拿到的地方。”
写完，他按了内线：“叫队长来一趟。”
门敲响时，他已经把纸放进抽屉。
“进来。”
门开了，保镖队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刚收到的。”
“楼下前台给的，说是有人塞进门卫室的，指名交给您。”
顾晏辞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打印纸条，只有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