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扫过墙面,照亮了半截红绳。我站在巷口,风从背后吹来,手指还捏着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你也该照顾自己”。我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把它贴在胸口,站了几秒。
然后我转身推车离开。
雨后的路不好走,电动车压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低头看了眼手套,浅米色的,掌心有防滑点。这是我很久没收到过的东西了。不是谁随手送的,是有人特意挑的。
我没戴,但也没扔。
回到出租屋楼下,我把车停好,站在门口翻包。手机、钥匙、保温袋,一样样拿出来。最后摸到那副新手套时,动作慢了一下。我把它放进抽屉最里面,盖上旧围巾。
第二天一早,顾晏辞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天刚亮,玻璃映出他的脸。他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桌上放着平板,画面定格在昨晚九点四十七分——我蹲在猫窝前,把薄毯盖好,嘴里说着什么,风吹乱了头发。
他放大那一帧。
看到我的嘴角动了动。
助理敲门进来时,他还在看。
“顾总。”
“嗯。”他合上平板,“医院联系好了?”
“已经安排妥当。本市最好的宠物医院,我们用了‘城市温暖计划’的名义,全程匿名操作。医生只知道是一只常驻巷口的流浪猫,具体位置由保镖b后续提供。”
顾晏辞点头。“体检项目要全,疫苗按时打,如果有皮肤病或者寄生虫,立刻治疗。费用不用提。”
“明白。”
助理顿了顿,“需要留下联系方式吗?万一有突发情况……”
“不需要。”他说得很快,“她不能知道是我。”
助理没再问,记下要点准备离开。
“等等。”顾晏辞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装订好的小册子。封面是素白色,印着一行字:《流浪猫日常养护指南》。
“把这个也安排进去。”
助理接过翻开,一页页看过去。里面有饮食建议、驱虫周期、常见病症识别,甚至写了怎么判断猫咪是不是冷、饿、不舒服。最后一页写着:“愿每一份孤独,都被温柔以待。”
他抬头,“这是您写的?”
“昨晚写的。”顾晏辞坐回椅子,“找她常去的地方放进去。书店、早餐摊、便利店都行。不要放在显眼位置,也不要附名字。就像它本来就在那里。”
助理明白了。“我会选她最可能看到又不会怀疑的地方。”
“还有。”他看向窗外,“别用公司的人去办。找外面的普通员工,穿便服,像顾客一样进去放下就走。我不希望她察觉任何异常。”
“是。”
助理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顾晏辞没动。
他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系统。画面切换到巷口角落,高清镜头对准猫窝。此刻天还没亮,红色绳结垂在边缘,薄毯整齐叠在一边。陶瓷碗干干净净地晾在窝顶,像等人来用。
他盯着看了很久。
想起那天晚上,他在雨中抓住她的手,说“我记起来了,不是记起我的身份,是记起没有你的日子,我根本不算活着”。
那时候她没回头。
现在他不再逼她。他知道,有些事急不来。她怕施舍,怕被俯视,怕一切带着目的的好意。所以他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地靠近,不让她看见,却又能感受到。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动一下,是保镖b发来的消息:“目标昨夜八点五十二分到达巷口,停留十三分钟。喂食正常,情绪平稳。临走前轻声说了句‘谢谢你的手套’。”
他看着这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原来她都知道。
但她不说是谁。
也好。
他知道就够了。
接下来几天,助理按计划推进。
宠物医院那边确认接收任务,随时可以接猫就诊。他们准备了专用运输箱,保温垫、镇静喷雾齐全,只等保镖b确认时机。
而那本手册,也被悄悄送了出去。
第一本放在街角书店的育儿区书架第二层,夹在一排儿童绘本中间。封面向外,刚好露出标题。
第二本塞进早餐摊老板的抽屉里。老板是个热心人,经常帮街坊照看东西。手册放在零钱盒下面,上面压了张便利贴:“给喂猫的女孩”。
第三本则留在便利店冷藏柜侧面的杂志架上,旁边是打折酸奶和即食饭团。位置不高不低,拿饮料的人一转头就能看见。
每本都一样,装订整齐,纸张厚实。
没人知道是谁放的。
也没人注意到,每天清晨六点半,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会停在两个街区外。车上的人戴着帽子,手里拿着对讲机,盯着巷口方向。
直到第七天傍晚。
我骑车路过便利店,顺手买了瓶水。
开门时风铃响了一声。店里人不多,收银员在清点货品。我走到冷饮区,弯腰拿水。起身时眼角扫到旁边的架子,看到一本白色封面的小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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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来看了看。
《流浪猫日常养护指南》。
我没马上翻,只是捏着它站了一会儿。
上次有人给我这种东西,还是妈妈在世的时候。她病得很重,躺在床上还剪报纸上的偏方,说猫冬天容易咳嗽,要垫厚点的窝。
我把册子塞进包里。
走出门时,天已经开始黑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骑向巷口。
小灰已经在了。它趴在窝里,听到声音探出头。我蹲下,打开手册第一页。
上面写着:
“流浪猫平均寿命只有三年。但如果得到稳定食物、干净饮水和基础医疗,它们可以活到十年以上。”
我停下,抬头看它。
它正盯着我看,耳朵微微抖动。
我又翻一页。
“冬天来临前,请检查猫窝是否漏风。可用旧衣物填充内层,避免潮湿引发呼吸道疾病。”
下面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标注了通风口和保暖层的位置。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个新猫窝。防潮布缝得整整齐齐,四角压着石块。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谁会想得这么细?
现在我知道了。
不是巧合。
也不是随便哪个好心人。
是同一个人。
从手套,到碗,到纸条,再到这本册子——全都连上了。
我低头继续看。
“如果猫咪开始频繁舔爪、食欲下降,可能是体内寄生虫。建议尽快就医,不要自行用药。”
我的心跳快了一点。
他们是不是……已经查过小灰的情况?
我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
路灯亮了,街道安静。水果店关门了,对面马路没什么行人。一辆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墙角,照到红色绳结一闪。
我盯着那辆车。
它没有停下,也没有减速,就那么开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