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机，心跳还没平复。
巷口的风从背后吹过来，电动车停在原地，车把上的保温袋还在。我盯着面包店门口那片空地，刚才那人已经不见了。车门关上的声音还在我耳朵里回荡，像是某种提醒。
我没再等，转身走到猫窝前蹲下。小灰趴在里面，听到动静抬头看我一眼，又懒懒地把头埋下去。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没躲，反而往我掌心蹭了蹭。猫窝里的垫子是新的，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潮气。我掀开一角，发现底下压着一层厚实的防滑布，边缘用针线密密缝住，不会被风吹走。
旁边那袋猫粮也换了。包装是哑光的，看不出品牌，但封口整齐，捏起来颗粒干燥。我打开看了看，颜色偏黄，闻着有股淡淡的肉香。这不是便宜货。
我站起身环顾四周。便利店的摄像头对着主路，照不到这个角落。隔壁水果店拉着卷帘门，今天还没开门。整条街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新粮倒进搪瓷碗里，放在猫窝门口。小灰立刻站起来，凑过去吃。我退到台阶边坐下，看着它一口一口吞咽。天色有点暗了，路灯刚亮起来，照在它灰白的毛上，显得暖了一些。
“你倒是不挑。”我低声说。
它没理我，只顾低头吃。我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那个男人的脸——深色外套，短发，站姿笔直。他手里确实拿着一杯饮料，可我注意到了别的细节。他左手戴着一块表，表盘很窄，金属链。这不像普通路人会戴的款式。
我放大图片，手指停在屏幕边缘。如果他是冲着这里来的，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又为什么在我拍照后立刻离开？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派单提醒。我看了眼时间，该去接下一单了。我把空袋子折好塞进包里，顺手把保温袋也收了起来。临走前，我又看了眼猫窝。红色的绳结还在原来的位置，系得牢牢的，金属环闪了一下光。
我推车走出五米，停下，回头。
一切如常。
第二天清晨六点，保镖b穿过两条街来到巷口。他换了一身灰色工装，背着清洁工的工具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快步走到猫窝前。
他先检查了旧猫粮，袋子里还剩一点，但已经受潮。他拿出来放进垃圾袋扎紧，然后从保温箱中取出新的一袋，轻轻放进去。猫窝里的热源贴还有八小时有效期，温度正常。他把防潮垫重新铺了一遍，四角压上石块固定。
做完这些，他退到十米外的垃圾车后面，从包里拿出平板。屏幕上显示着巷口的实时画面。高清镜头对准猫窝和入口，角度经过多次调整，不会被轻易发现。
他等了十分钟，确认没有异常，才提着工具包离开。走到拐角时，他脱下工装外套反穿，变成一件普通的夹克。他走进地铁站，在人群里消失。
傍晚我来了。
这次我没有绕路。昨晚睡得早，今天送单也顺利，时间刚刚好。我骑到巷口，车还没停稳，就看见猫窝旁多了点东西。
不是猫粮。
是一个小碗，陶瓷的，外面画着一圈简单的叶子纹路。碗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工整：
【它喜欢用这个吃】
我拿起碗，手感温润，明显被人用过很久。我翻过来，底部有个小小的生产编号，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痕，被仔细修补过。
我蹲下来，把碗洗干净，倒上新粮。小灰走出来，闻了闻，突然叫了一声，钻进窝里不出来。我以为它不舒服，正要伸手去摸，它又出来了，嘴里叼着一条布带。
是旧手套上的护腕，我之前丢在这儿的。它把布带放在新碗旁边，坐下来，盯着我看。
我笑了。
“你是想说，认识这个？”
它“喵”了一声，低头开始吃。
我坐在台阶上，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天慢慢黑了，我打开手机灯，照了照猫窝内部。红色绳结还在，金属环也没动。我伸手碰了碰，冰凉的。
远处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
我没有抬头。
第三天，保镖b提前半小时到位。他没靠近巷口，而是守在两个街区外的监控车里。平板连着四个隐藏摄像头，分别对着巷子两端和对面商铺的屋檐。
他看到我骑车过来，停在路口。我下车，站在路边看了一分钟，才慢慢走近。我直接走向猫窝，打开盖子检查里面。随后我蹲下，把新来的猫粮倒进那个陶瓷碗里。
小灰比平时来得早。它跑过来，吃了两口，忽然抬头冲我叫了一声。我摸了摸它的头，它蹭了蹭我膝盖，然后跳进窝里，蜷成一团。
我就这么坐着，没急着走。
保镖b调出特写镜头。画面里，我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有一点弧度。他截了图，选了一张最清晰的，连同十秒视频一起加密上传。
办公室里，顾晏辞正在开会。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借口离席，走进休息室。解锁，点开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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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开始播放。
我蹲在地上，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抬手别到耳后。小灰蹭我腿，我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揉它脖子。动作自然，没有防备。
他把视频倒回去，停在我笑的那一帧。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我的眼睛。
他闭上眼，靠在墙上。
几秒后睁开，回复三个字：
“收到了。”
第四天，我带了自己的饭盒来。
是昨晚剩下的番茄炒蛋拌饭。我把它倒在陶瓷碗里，放在猫窝前。小灰吃完猫粮，闻了闻，抬头看我。
“尝尝？”我说。
它凑过去，吃了两口，停下来舔嘴。我忍不住笑出声。
“还挺挑食。”
我坐在台阶上，抬头看天。今晚星星多，月亮不太亮。我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才反应过来。
又是派单。
我站起身，收拾东西。临走前，我从包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猫窝外面。红色绳结从缝隙里露出来，像一道暗记。
第五天清晨，保镖b再次更换物资。他注意到薄毯已经被叠好放在角落，陶瓷碗洗过了，晾在窝顶。他把新粮放好，在碗底悄悄压了另一张纸条。
中午我回来取车，发现保温袋下面多了点重量。
翻开一看，是那条新手套，浅米色的，指节加厚，掌心有防滑点。我拿出来试了试，大小正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次有人给我买手套，还是妈妈在世的时候。
我把它塞进包里，没戴。
晚上我去的时候，特意带了双筷子。我想看看它会不会用。
小灰吃完，照例蹭我鞋尖。我把其中一只手套放在它面前。它闻了闻，用爪子拨了一下，然后钻进窝里睡觉。
我站在外面，轻声说：“谢谢你的手套。”
风把话吹散了。
第六天，我来得比平时晚。
下了一整天雨，路面湿滑，订单积压。我赶到时已经快九点。巷口积水还没退，猫窝周围却干干净净，像是有人专门清理过。
我走近，发现猫窝挪了位置，移到了遮雨棚最里面。新粮也在，密封完好。陶瓷碗被擦得发亮，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
我打开。
还是那行字：
【它喜欢用这个吃】
但这一次，纸的背面多了一行小字，墨迹稍淡，像是怕太明显：
【你也该照顾自己】
我盯着那句话，很久没动。
小灰从窝里探出头，冲我叫了一声。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衣兜。然后蹲下来，给它添粮。它吃得慢，我也不催。等它吃完，我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我知道了。”
我说。
远处一辆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墙面，照亮了半截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