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崇信对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以前只听说过陆子扬的一些事迹,却没想到如此得到这些百姓的爱戴,看来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他下意识的瞥了不远处的田锡一眼,只见这位古板严苛的御史脸色柔和,嘴角更是带着一丝笑意打量着正在寒暄的三人,心里暗暗称奇,难道这人也被陆大人的魅力折服了?
几人来到工棚后侧一处临江的房屋,陆子扬简单的谈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听说马上要走,两人顿时面露失望之色。
陆子扬见此,笑着宽慰道:“我今日特意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的境况。如今见大家安好,我也彻底放心了。”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对陈老道:“对了陈叔,小琴怎么样了?快两年没见,都长成大姑娘了吧?”
陈老眼中闪过一丝溺爱,笑呵呵的回道:“那丫头自从大人离开和州后,就变得文静起来,也不在外面野了,要不是去私塾读书,要不待在家里学习女红,简直就像便了一个人,左邻右舍都说,以后谁娶到她,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虎也在一旁插嘴道:“本来我还想给我家那混小子上门提亲,后来听说,连州学的教谕夫人都托人前去打听,顿时就缩了脖子,不敢开口了。我家那小子,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整日就知道在船厂抡大锤、搬木料,哪配得上小琴姑娘?也就夜里做梦时,敢想想罢了!”
众人哄堂大笑,陈老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仅剩的几颗牙都露了出来,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陆子扬听的心中大乐,这丫头以前也就是在自己面前比较乖巧,其他时间和他弟弟到处疯跑打闹,活脱脱就是一个假小子,想不到现在竟然变成淑女了。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小琴今年应该有十三岁了,古代女子一般结婚都比较早,十五及笄便可议亲,十六出嫁已是寻常。看来自己过段时间应该要准备一份嫁妆了,也算是了却这一份难得的缘分。
几人又叙了一会话,陆子扬正要起身告辞,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名身着淡绿色襦裙的少女,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她长得明眸皓齿,梳着双丫髻,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眉边,却更添几分鲜活生气。
她看着对着自己含笑点头陆子扬,大大的眼睛顿时溢出晶莹的泪水,随后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痛哭起来:“陆叔叔……”
她的声音戚怨哀婉,肩膀因抽泣而微微颤抖,泪水很快便浸透了陆子扬胸前的衣料,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陈老愣在了原地,刚才自己还夸赞自己孙女知书达理,犹如大家闺秀,可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周虎则反应快多了,悄悄地把他拉了出去,顺便还关上了门。
陆子扬也对这突如其来的的情况有些不知所措,见她哭的厉害,只得轻轻扶住她的双肩,将她稍稍拉开一点,安慰道:“小琴,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再哭可就变丑了,将来可不好找婆家了。”
陈琴听他竟然这么安慰自己,气愤的后退几步,把脸偏了过去‘哼’了一声道:“你不要乱说,我找什么婆家?我要陪着阿爷一辈子。”说得最后,声音却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木雕兔子,耳尖微微泛红。
陆子扬看了她手里的东西,顿时想了起来,这不是当年在金陵城外,自己为了哄她,随手雕刻的小兔子吗?想不到三年过去了,她还留着,而且还保存的如此完好。
他又仔细打量了陈琴一眼,当年的那个瘦小丫头,如今却已长成身姿窈窕的少女,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出落得亭亭玉立,估计过不了两年,她的容貌会更加的明艳动人,甚至不下于屏儿。
可唯有那眼神没变,依旧清澈、执拗,像一泓映着星子的深潭。
见他在打量自己,陈琴脸色变得有些羞涩起来,头也垂了下去,眼神似乎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变得更加明亮了。
感觉到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陆子扬打着哈哈道:“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你陆叔叔都快认不出了。小琴,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既然我们已经见过面,那我也应该走了。”
陈琴顿时变得伤感起来,也知道他如今当了那么大的官,事情何等之多,又怎会在这里久留。今天能够见到他,也不枉自己从私塾飞奔而来。
“陆叔叔,下次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见面?”
陆子扬神情一怔,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避开了 “下次见面” 的具体承诺,只柔声道:“我此去广州,是为查勘市舶司的要紧差事,归期尚难确定。不过你放心,只要差事了结,我定会设法给陈叔捎信,让他告诉你我的近况。”
陈琴眼珠转了转,又问道:“那你要在广州待多久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琴又像以前那样抱着他的胳膊撒娇起来,嘟着嘴道:“我是关心你嘛!听说那边湿气重,蚊虫又多,我担心你去了那边待久了身子骨受不住。”
陆子扬不疑有他,答道:“大概三个月吧!”
“啊?这么快?”
“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我说错了,我是说怎么这么久。”陈琴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回道。
陆子扬见她神经兮兮的样子,板着脸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不过她神情比刚才轻松了许多,眼里的阴霾也一扫而空,陆子扬见此,心中一宽,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听陈老的话,就推门走了出去。
待他走后,陈琴急匆匆的回到了家里翻箱倒柜起来,不一会便收拾好了一个包裹,她又去了弟弟的房中换了一身粗布衣服,脸也用姜汁涂的蜡黄,乍一看去,活脱脱一个瘦弱的小厮。
她对着铜镜打量了一下,见没什么破绽,才满意的笑了笑,她又坐在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压在砚台下,便快步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