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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苗刘兵变(1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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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之上,积雪早已被往来的内侍踩得泥泞不堪,混杂着碎冰,滑不留足。朱胜非的皂靴深陷其中,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雪粒打在他的脸上,如同针扎一般疼,他却全然不顾,只将那卷诏书护在怀中,仿佛捧着大宋最后的国祚。鬓边的白发被雪沫染得愈发花白,袍角被寒风扯得翻飞,他挺直着佝偻的脊梁,一步一步,沉稳得如同脚下的石阶。

不多时,他便走到了叛军大营之前。营门处的卫兵见他前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枪,眼中满是警惕,刀锋上的薄冰在火把映照下,闪着慑人的寒光。苗傅与刘正彦早已闻讯迎了出来,两人身后跟着数十名偏将校尉,一个个皆是身披重甲,面色冷峻,甲胄缝隙间凝着的雪粒簌簌掉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苗傅的目光死死钉在朱胜非怀中的诏书之上,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又强压下去,冷声道:“朱相公,诏书可曾带来?”

朱胜非缓缓点头,抬手将诏书展开,只见那明黄绢帛之上,墨迹淋漓,字字泣血,正是方才赵构口述的禅位之诏。他清了清嗓子,将胸中的浊气吐出,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以薄德,嗣守神器,自即位以来,夙兴夜寐,冀图中兴,奈何天不假年,强敌环伺,二帝蒙尘,中原陆沉。朕不忍万民遭劫,社稷倾颓,今禅位于皇太子赵旉,命隆佑太后垂帘听政,以安天下。朕退位之后,愿守藩篱,不问政事,惟愿金寇休兵,苍生安枕……”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漫天风雪,传遍了整个叛军大营。营中数万将士,皆是屏息凝神,静静听着,方才的喧嚣之气,竟在这一字一句的诏书声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不少将士的脸上,露出了释然之色,手中的刀枪,也渐渐垂了下去,甲胄碰撞的脆响渐渐平息,只剩下风雪掠过旌旗的呜咽。他们本是大宋戍卒,若非被逼无奈,谁愿背上行伍,举兵作乱?如今赵构禅位,奸佞将除,他们也算得偿所愿,不必再背负谋逆的骂名。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身着青布儒衫,面容清瘦,颔下留着一缕短须,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虽在风雪之中,却依旧气度从容,正是苗傅手下的谋士王世修。他缓步走到朱胜非面前,对着他深深一揖,动作行云流水,全无半分军人的粗砺之气,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通透:“朱相公,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我家苗、刘二位将军,此番起兵,实为清君侧、诛奸佞而来,一腔忠心,可昭日月,只可惜……忠心有余,而学问不足啊!”

此言一出,苗傅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握着佩剑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身旁的刘正彦更是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王世修!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二人忠心报国不错,何来学问不足之说!”说罢,肩头的开山巨斧微微晃动,斧刃上的薄冰簌簌掉落,带着凛冽的杀气。

王世修却不慌不忙,对着苗刘二人躬身一礼,道:“二位将军息怒。下官所言,句句皆是实情。将军们只知要诛汪、黄二贼,却不知如何善后;只知要清君侧,却不知如何保全自身名节。若非今日朱相公持诏而来,官家禅位,给了诸位一个名正言顺的台阶,怕是我等数万将士,今日便要沦为千古罪人,死后也难逃青史骂名!”

苗傅闻言,心头一震,看向王世修的目光,顿时复杂了许多。他何尝不知道,王世修所言乃是实情?他起兵之初,只想着诛杀奸佞,拥立幼主,好成就一番废立之功,却从未想过,一旦事败,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若非赵构今日退让,他二人此番举动,怕是真的要落得个身败名裂的结局。

朱胜非听了王世修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对着他微微颔首,道:“王先生所言极是。二位将军此番举动,乃是为国为民,并非谋逆。如今诏书已下,太后临朝,幼主登基,奸佞当诛,诸位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的数万将士,朗声道:“诸位皆是大宋的好男儿,今日之事,功过自有史官评说,只要此后安分守己,辅佐幼主,便是大宋的功臣!”

苗傅沉吟片刻,终于咬了咬牙,对着身后的将士们高声喝道:“众将士听着!皇帝禅位,太后临朝,我等清君侧之愿已了!今日便拔营撤军,不得滋扰百姓,不得擅动刀兵!违令者,军法从事!”他的声音粗砺,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在风雪之中回荡。

刘正彦虽心有不甘,却也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只得闷哼一声,将手中的开山巨斧往肩上一扛,斧刃擦过肩头的甲胄,发出刺耳的铮鸣,他狠狠瞪了一眼王钧甫,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军令一下,数万叛军将士齐声应和,声音响彻云霄,震得漫天风雪都为之一滞。随即,营寨之中,号角声起,呜呜咽咽,将士们开始收拾行装,拔起营帐。原本肃杀的大营,顿时变得忙碌起来,却并无半分混乱。只见旌旗招展,数万大军,井然有序地朝着临安城的市集方向而去,甲胄碰撞的脆响,脚步声的轰鸣,与风雪之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奇异的气势。

此时的临安市集,早已是一片死寂。自叛军围城以来,百姓们皆是闭门不出,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生怕叛军破城而入,烧杀抢掠。临街的商铺门窗紧闭,门板上还留着百姓们用砖石加固的痕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子,在空荡荡的街巷之中呼啸穿行。此刻听到城外传来的号角声与欢呼声,不少人都忍不住从门缝里往外张望,眼中满是惊恐与好奇。

待看到叛军将士们井然有序地涌入市集,并无半分暴戾之气时,百姓们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有人推开了自家的门扉,探出半个脑袋,有人甚至大胆地走到了街上,对着叛军将士们张望,手中还紧紧攥着防身的木棍。

忽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天下太平了!”

这一声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紧接着,无数的声音跟着喊了起来:“天下太平了!”“清君侧成功了!”“我们不用遭殃了!”

一时间,整个临安市集,都被这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所淹没。叛军将士们听到百姓的呼喊,也是一个个面露喜色,有人甚至将手中的兵器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口中大呼:“天下太平!天下太平!”更有甚者,竟与街边的百姓拱手作揖,脸上满是憨厚的笑意,全然没了方才的肃杀之气。

喧闹的声浪,顺着风势,传到了临安城楼之上。赵构站在凭栏边,听着城下传来的欢呼声,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望着市集方向那一片人头攒动的景象,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悲凉。他知道,今日的太平,不过是用他的皇位换来的,这短暂的安宁之下,隐藏着的,是无尽的暗流汹涌。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手冰冷的风雪,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

朱胜非也听到了市集的喧闹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与雪水浸透,冰冷刺骨。他望着那片欢呼的人海,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有几分释然,至少,临安城的百姓,不必再遭战火屠戮了。

而此时,杭州知州康允之,早已在城门口急得团团转。他自叛军围城以来,便日夜守在城门口,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忧心忡忡,生怕叛军一旦破城,便会对百姓大肆屠戮。他身旁的衙役们,也是一个个面色凝重,手中握着腰刀,随时准备拼死一战。此刻看到叛军秩序井然地涌入市集,非但没有烧杀抢掠,反而与百姓一同欢呼“天下太平”,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斗笠上的雪粒掉落都未曾察觉。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吩咐手下的衙役:“快!将城门大开!再取些酒肉来,我要亲自出城慰抚!”衙役们领命而去,不多时,沉重的城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缓缓打开,露出了城外的一片风雪。康允之匆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掸去了肩头的积雪,又将散乱的胡须捋了捋,带着几名佐官,快步朝着市集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匆忙,却带着几分笃定,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安抚好叛军与百姓,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城楼之上,赵构望着康允之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渐渐平息的人海,终于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内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备轿,去显忠寺。”

内侍闻言,身子猛地一颤,跪倒在地,哽咽道:“大家……”

“不必多言。”赵构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朕既已禅位,便不再是这临安宫城的主人,显忠寺清净,正合朕意。”

内侍不敢违逆,只得含泪起身,匆匆去备轿辇。不多时,一顶素色的轿辇便停在了城楼之下,没有仪仗,没有扈从,只有寥寥数名内侍随行。赵构走下城楼,踏上轿辇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望了一眼那迎风招展的黄龙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转身,钻入了轿辇之中。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那片虚假的太平。轿辇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如同赵构此刻的心境。他坐在轿中,闭目凝神,脑海中闪过的,是二帝蒙尘的屈辱,是中原陆沉的悲愤,是苗刘兵变的动荡,是百官百姓的期盼。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显忠寺坐落在临安城外的凤凰山麓,远离市井喧嚣,寺宇不大,且因连年战乱而略显破败。山门之上的匾额,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寺内的僧人,也早已四散而去,只余下几间禅房尚可居住。轿辇停在山门口,赵构缓步走下,望着这座清冷的寺院,心中竟是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平静。

随行的内侍们,开始收拾禅房,他们小心翼翼地铺好被褥,摆好日常用度,不敢有半分懈怠。风雪依旧,吹打着寺院的青瓦,发出呜呜的声响,赵构站在庭院之中,望着漫天飞雪,久久不语。

翌日,天刚蒙蒙亮,临安宫城之内,已是一片肃穆。隆佑太后身着凤袍,端坐于金銮殿的珠帘之后,皇太子赵旉,被内侍抱在怀中,坐在御座之侧。朱胜非、李邴等一众大臣,肃立阶下,神色凝重。

殿外的风雪已然停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金砖之上,却驱不散殿内的几分寒意。朱胜非手持诏书,朗声道:“奉太后懿旨,大赦天下!凡因兵变牵连者,皆免其罪;凡流亡百姓,皆许归乡复业;凡戍边将士,皆加俸一级!”

诏书宣读完毕,阶下群臣山呼万岁,声音响彻殿宇。紧接着,朱胜非又宣读了另一道诏书:“尊逊位皇帝赵构为睿圣仁孝皇帝,其所居显忠寺,改名为睿圣宫!”

此言一出,群臣之中,虽有几人面露异色,却无人敢出言反对。毕竟,如今太后临朝,幼主登基,苗刘二将手握重兵,这道诏书,既是安抚赵构,也是稳住人心的必要之举。

诏书传至睿圣宫时,赵构正在庭院中扫雪。他接过诏书,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递给了身旁的内侍,道:“知道了。”

内侍捧着诏书,看着赵构手中的扫帚,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眼眶不由得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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