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剑光一闪，逼退那名刺客。
箭矢落空，钉入墙缝。
屋顶弓手动作一顿。
沈微澜目光扫过巷口腐朽木架，低声道：“谢郎，借你刀风一用。”
谢云峥会意，挥刀斩向垂落的油布帘子。
火星飞溅，火势稍偏。
她立即抓起地上断砖，掷向左侧破窗。
瓦砾撞上窗框，发出脆响。
两名刺客果然转向声源。
夏蝉趁机跃出，软剑自下而上挑开一人兵器，反手削中其腿侧。那人闷哼倒地。
“左边第三个，脚底不稳。”沈微澜又道。
夏蝉旋身横扫，剑锋擦过对方靴底，果真勾到松动石板。那人踉跄跪地，被她一脚踹翻。
火光映着她额角血痕，呼吸已有些急促。
谢云峥肩头渗血，布料焦黑一片。
他咬牙撑住刀柄，低声问：“还能走？”
“能。”沈微澜扶墙站直，“死不了，就别停。”
她从发间取下第二枚玉簪，指腹一推，底部暗格弹出。
细小纸条藏在其中。
她用炭笔疾书三字：速援丁巷。
塞回香囊，抬手一掷。
香囊飞起，挂在邻院晾衣竹竿上，随风轻晃。
这是与冬珞约定的三级警讯。
只要看见，便会立刻调派护卫。
“信号已出。”她喘了口气，“接下来，撑到他们来。”
谢云峥点头，突然低喝：“低头！”
一支箭掠过头顶，擦伤她耳侧。
皮肤一热，随即发麻。
她没躲，只盯着屋顶最后两名弓手的位置。
“他们不敢靠近火堆。”她说，“怕烧了证据，也怕引火烧身。”
“那就把火推过去。”谢云峥抓起断矛，插入火油边缘。
火焰顺着油迹蔓延，浓烟冲天而起。
烟雾遮蔽视线，弓手拉弓迟疑。
“就是现在！”沈微澜喊。
谢云峥猛然跃起，刀劈横梁。
粗木断裂，砸向屋脊。
一名弓手闪避不及，被压住半边身子。
夏蝉疾冲上前，剑柄重击其颈，那人当即昏死。
另一人慌忙后退，踩塌瓦片，滚落屋檐。
他摔在地上，短刀脱手，挣扎着要爬起。
沈微澜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他手腕。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
那人抬头，嘴角竟扬起一丝笑。
“你以为……赢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夏蝉回头望了一眼巷口。
“是自己人？”
“应该是。”沈微澜仍盯着脚下刺客，“但也不能大意。”
谢云峥拄刀站定，目光扫视四周残局。
火势渐小，余烬飘散。
巷子里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灰屑的声音。
夏蝉倚墙喘息，左肩血迹已浸透衣料。
她拔出软剑，插回腰间鞘中。
“小姐，没事了。”
“还没完。”沈微澜摇头，“他们敢动手，就不会只来这一拨。”
谢云峥按住肩伤，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不能走。”她看着空中仍未落下的香囊，“我们得等。”
“等什么？”
“等确认他们看见信号。”
夏蝉抹去唇边血渍，点头：“对，若没人来，说明路上出了问题。”
谢云峥皱眉：“你是说，府里也有内鬼？”
“不是可能。”沈微澜眼神沉了下去，“是一定有。”
三人沉默片刻。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辆马车驶入巷口，车帘掀开一角。
没有呼喊，没有通报。
只是静静停在那里。
夏蝉眯眼望去：“是侯府的车？”
“但不对。”沈微澜盯着车辕上的纹路，“右轮换了新漆，且马匹毛色偏深。”
谢云峥握紧刀柄：“不是我们的车。”
“那就更不能动。”她低声说，“他们想让我们以为援军到了，放松警惕。”
夏蝉冷笑一声：“好计。”
“可他们不知道。”沈微澜望着那辆车，“我们早就不信‘轻易到来的帮助’了。”
马车上无人下来。
也没有动静。
仿佛只是路过。
但车轮纹丝未动。
“他们在等。”谢云峥说。
“等我们先动。”她接道。
“那我们就偏不动。”
夏蝉忽然咳了一声，喉间泛甜。
她抬手擦嘴，指尖沾红。
“小姐……我撑得住。”
“我知道。”沈微澜伸手扶住她胳膊，“所以你不必硬撑。”
谢云峥看着她们二人，忽然道：“若真有下一波，我挡前，你护后。”
“不行。”沈微澜立刻否决，“你伤在肩，转身不便。你居中策应，我与夏蝉前后夹击。”
“你受伤更重。”他盯着她耳侧血痕。
“我没倒。”她看着他，“你也别逞强。”
他张了张嘴，终是闭上。
三人重新站定位置。
夏蝉持剑在前，背靠断墙。
沈微澜立于中间，手中紧握玉簪。
谢云峥护在后方，刀锋对准巷口。
风吹动香囊，轻轻摇晃。
那辆马车依旧停在原地。
车帘未动。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夏蝉的呼吸越来越沉。
她咬着牙，不让身体发抖。
沈微澜察觉她的异样，低声问：“还能战？”
“能。”她答。
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
谢云峥忽然道：“若真是敌人的车，为何不动？”
“要么是在等命令。”沈微澜说，“要么——”
她顿了顿。
“车里根本没人。”
话音刚落。
马车一侧车门缓缓打开。
空无一人。
缰绳松垮垂地。
马匹安静站着，像是被人牵来后便丢下。
“诱饵。”谢云峥冷声道。
“不只是诱饵。”沈微澜盯着车轮痕迹，“它是从东街拐进来的。那个方向，通向城南义庄。”
“你是说……他们要把我们往乱葬岗引？”
“不是引。”她摇头，“是拖。拖到我们筋疲力尽，再一举拿下。”
夏蝉忽然抬头：“那我们不如反着来。”
“怎么反？”
“我们不等援军。”她喘着气，“我们主动杀出去。”
谢云峥皱眉：“你现在这样，怎么杀？”
“我不行。”她看向沈微澜，“但她可以。”
所有目光落在沈微澜身上。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好。我来带路。”
“你疯了？”谢云峥声音压低，“你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
“正因如此。”她看着他，“他们才想不到我会主动出击。”
她弯腰拾起一块碎砖，递给夏蝉。
“你还能扔东西吗？”
夏蝉接过，掂了掂重量：“能。”
“那就听我指挥。”她说，“三声之后，朝东南角投掷。”
“然后呢？”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刃，“我们往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