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黑色的雷光喷薄而出的刹那,林凡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视野被狂暴的光芒吞噬,耳中只剩下震耳欲聋的、仿佛无数面巨鼓同时在胸腔里擂响的轰鸣!皮肤瞬间传来刀割般的刺痛,细密的电弧在空气中疯狂跳跃、炸裂,将浑浊的空气电离成刺鼻的臭氧味。更可怕的是那股沛然莫御的吸力,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要将石窟内的一切都拖拽进去!
“稳住!”王钩子嘶哑的怒吼在雷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他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金丹灵光,钩刃钉入石壁,死死稳住身形。他手下的几个修士反应慢的,直接被掀飞出去,惨叫着撞向石壁或滚向裂缝边缘。
黑水团的孙三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手忙脚乱地寻找固定物,法器光芒明灭不定,修为稍弱的两个,眼看就要被吸力扯进那紫黑色的雷光漩涡!
林凡所在的位置距离裂缝稍远,又有巨石遮挡,受到的吸力相对小些。他死死抱住身下的一块突起,指甲几乎要抠进石头里,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几乎要飘起来。混乱中,他瞥见裂缝边缘,似乎有一抹熟悉的、素色的衣角在紫黑色雷光中一闪而逝,随即被喷涌的光芒彻底吞没!
赵蓉?!
他心头剧震,气血一阵翻腾。但此刻,别说救人,自身都难保。
这雷光喷发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约莫三四息后,那股狂暴的吸力和喷薄的雷光如同退潮般猛地收敛,缩回裂缝深处,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麻痹感和四处弥漫的烟尘。石窟内的照明火把大多已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点幽光,映照着劫后余生、狼狈不堪的众人,以及那道依旧幽幽散发着危险紫光的裂缝。
“咳咳”有人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老六!老六掉下去了!”王钩子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一个修士刚才站得离裂缝太近,没能抗住吸力,此刻已不见了踪影,只有裂缝边缘残留着一只被扯断的靴子。
黑水团也折了一人,另外一个挂在裂缝边缘,被同伴死命拉了上来,半边身子焦黑,昏迷不醒。
孙三脸色铁青,抹去脸上的灰土,眼神惊疑不定地盯着裂缝:“他娘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王钩子喘息稍定,眼神却比之前更加炙热,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地脉雷晶蕴藏之地爆发出的雷灵潮汐!虽然凶险,但也说明,的爆发,消耗了此地积蓄的部分雷力,下一次平复间隙,很可能就是真正的窗口!”
恐惧过后,贪婪再次占据了上风。损失的人手,反而成了必须获取回报的成本。
孙三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权衡。刚才那一下,让他切实感到了致命的威胁,但王钩子的话,又像钩子一样挠着他的心。若是真能到手
就在两方人马惊魂未定、各怀鬼胎之际,谁也没注意到,缩在暗处的林凡,正死死盯着裂缝边缘某处——刚才素色衣角消失的地方。那里,石壁上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出现的裂隙,正在缓缓渗出一种淡淡的、与下方紫黑雷光色泽略有不同的暗金色流光。
那流光极其微弱,在弥漫的烟尘和残余雷光映照下几乎难以察觉,但林凡指尖那缕对金铁之气异常敏感的剑意,却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悸动!那感觉,比接触玄纹铁精时更加明显,更加渴望!
那裂隙后面,有什么东西!
而且,刚才赵蓉的衣角,似乎就是被吸向那个方向,而非直坠裂缝深渊!
一线生机!
林凡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他强行压下立刻冲过去的冲动,目光飞快扫过石窟内情形。王钩子和孙三的人虽然损失不小,但主要战力仍在,此刻注意力都集中在裂缝和彼此防备上,暂时没人留意到那个角落。
必须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左臂经脉的酸胀感被强行忽略。然后,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滑出,借着烟尘和阴影的掩护,向着那道渗出暗金流光的石壁裂隙,疾掠而去!
他的动作极快,又刻意避开了中央区域,几乎贴着石窟边缘移动。直到他距离那裂隙不足三丈时,才被一个偶然回头的黑水团修士瞥见!
“那边有人!”那修士惊叫一声,指向林凡的方向。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是你?!”王钩子一眼认出了林凡,正是在周记铺子有过一面之缘、那个沉默干活的元婴修士。他怎么会在这里?是跟踪而来,还是螳螂捕蝉?
孙三也眯起了眼,虽然不认识林凡,但一个能潜入此地、隐忍到现在的陌生修士,绝非善类。
“小子,找死!”王钩子反应最快,手中钩刃幽光一闪,一道阴冷的弧光撕裂空气,直取林凡后心!他虽惊疑林凡的出现,但此刻任何变数都必须清除!
林凡早有准备,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点出!没有动用灵力,纯以肉身力量和精妙的剑招格挡。
叮!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王钩子含怒一击,竟被林凡看似随意的一剑稳稳架住!虽然林凡被震得手臂发麻,气血翻涌,后退了两步,但终究是接下了!
“嗯?”王钩子瞳孔一缩。这小子,肉身力量和对剑招的掌控,远超他预估!明明气息晦涩,像是根基有损,可这瞬间的反应和扎实的功底
就这么一耽搁,林凡已冲到那裂隙之前!裂隙只有一掌来宽,深不可测,暗金色的流光从中渗出,带着一股奇异的、温暖又锋锐的气息。他毫不犹豫,身形一缩,竟是要直接挤进去!
“拦住他!那后面有好东西!”孙三也反应过来了,虽然不知道裂隙后有什么,但能让这隐藏的修士如此拼命,定然不凡!他一声令下,黑水团几人同时出手,数道颜色各异的法器光芒呼啸着轰向林凡后背!
前有未卜裂隙,后有数道追杀!林凡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闪不避,将所有残存灵力尽数灌入双腿和后背,硬生生提速,同时将古剑往身后一背!
轰!砰!
几道攻击结结实实打在林凡后心和古剑剑鞘上!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借力前冲的势头却更快了三分,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竟真的挤进了那道狭窄的裂隙之中!
“追!”王钩子和孙三几乎同时吼道,也顾不上彼此提防了,争先恐后地冲向裂隙。然而那裂隙实在太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而且内里情况不明,谁也不敢贸然第一个往里钻。
就在他们犹豫的刹那——
裂隙之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百倍的金色光芒!同时,一声古老、威严、仿佛来自洪荒之初的剑鸣,带着无匹的锋锐之气,轰然响起!
嗡——!!!
剑鸣如龙吟,震得整个石窟嗡嗡作响,石屑簌簌落下!王钩子和孙三等人如遭重击,耳膜刺痛,心神剧震,竟齐齐后退数步,体内灵力一阵紊乱!
那裂隙中喷薄出的金色光芒,与下方裂缝的紫黑雷光截然不同,它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斩断一切的规则气息!紫黑雷光遇到这金芒,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微微退缩、避让!
“这这是”王钩子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气息绝不是寻常宝物能拥有的!甚至,超出了他对地脉雷晶的认知!
孙三也是目瞪口呆,贪婪瞬间被巨大的惊惧取代。这雷吼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裂隙中,林凡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那越来越盛、仿佛要刺破山腹的金色光芒,以及那回荡不绝、令人神魂战栗的古老剑鸣!
枫晚镇。
当那一声即便隔着重重山峦、被削弱了无数倍,却依旧清晰传入镇中的古老剑鸣响起时,整个小镇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喧嚣声、议论声、叫卖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望向西山方向,脸上带着茫然和一种源自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悸动。那声音并不响亮,却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渺小与敬畏。
客栈二楼,沈无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姬明月猛地站起,快步走到窗前,望向西山。此刻,西山上空那层流转的紫红色异光,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金色利刃劈开,露出了后面暗沉的天幕。一股难以言喻的、迥异于此界任何气息的锋锐道韵,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虽然稀薄,却真实存在。
“这是”姬明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讶,“剑意?不对是某种残存的器灵鸣啸,带着上古规则的味道?”她霍然回头,看向沈无争,“老沈!这动静,可不是什么凶兽末流能弄出来的!”
沈无争缓缓放下茶杯,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山腹之中,那道裂隙内喷薄的金光,看到了那柄插在暗金色石台上、布满裂纹却依旧散发着不屈锋芒的断剑虚影,也看到了倒在断剑不远处、生死不知的素衣女子,以及刚刚闯入、浑身浴血、却怔怔望着断剑的林凡。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玩味的涟漪。
“原来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定论的力量,“雷狱镇压的,并非凶兽。”
“那是什么?”姬明月追问。
“是一柄剑。”沈无争淡淡道,“一柄触犯了某些规则,或者说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旧有规则叛逆的上古之剑的残骸。布下雷狱者,非为灭杀,实为磨灭其灵,化其锋芒,取其中蕴含的那一缕叛逆与斩断的法则本源。”
姬明月倒吸一口凉气:“以地脉雷力为锤,千年万载为砧,反复锻打磨灭一柄剑的灵性?好大的手笔!这剑什么来历?”
“不知。”沈无争摇头,“年代久远,因果蒙尘。但其残留的剑意,桀骜不驯,锋芒虽折,其神未灭。方才那一下,是感应到同源剑心靠近,残灵最后的共鸣与不甘。”
“同源剑心?”姬明月立刻想到了林凡,“是那小子?他身上的剑意引动了这断剑残灵?”
“或许。”沈无争不置可否,“剑修之心,纯粹者,自有相通之处。更何况,那林凡的剑意,本就承袭了一缕来自百花谷的残韵。”
姬明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有意思。这算不算歪打正着?咱们随手布下的饵养的鱼,自己游到了另一张更古老的网里,还碰响了网上最凶的那颗铃铛?”
沈无争没有笑,只是重新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铃铛响了,自然会惊动——守铃人。”
他的话音刚落——
呜——!
低沉、苍凉、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号角声,猛地从枫晚镇四面八方响起!紧接着,镇子各处,尤其是那株千年古枫周围,数十道强弱不一、但最低也是筑基期的气息,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苏醒,冲天而起!
原本看似普通的镇民、商贩、樵夫此刻纷纷撕去伪装,露出里面统一的、绣着奇异枫叶与闪电交织纹路的劲装!他们行动迅捷,眼神锐利,迅速占据了镇中各处要害,隐隐将惊雷崖驻地、镇守府以及外来修士聚集的客栈区域,全都纳入监控和包围之中!
为首一人,赫然是那古枫树下、曾看似闲聊的“镇民”头领,一个面容古朴、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他立于古枫之下,手持一柄造型奇特、如同枫树枝丫般的木质法杖,周身气息鼓荡,赫然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他仰头,望着西山方向那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锋锐之气,眼中充满了激动、狂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千年守望,终闻剑鸣!”老者声音洪亮,如同暮鼓晨钟,响彻全镇,“护剑使听令!雷狱有变,祖剑鸣啸!封锁全镇,凡擅动者,格杀勿论!随我入山,迎回祖剑残骸!”
“遵令!”数十名护剑使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原本紧张观望的普通镇民,此刻全都吓傻了,躲在家中瑟瑟发抖。惊雷崖驻地内,也传来一阵骚动,显然没料到这不起眼的小镇,竟然隐藏着如此一股力量!
客栈里,姬明月看着窗外瞬间变天的景象,非但不惊,反而抚掌轻笑:“哈哈!原来钥匙不是物件,是一群人!这小镇,果然不简单!护剑使?有点意思!老沈,这下真热闹了!”
沈无争轻轻吹了吹茶水上并不存在的浮沫,眼帘微垂。
“守铃人出来了。”他语气依旧平淡,“接下来,该看看这铃铛,到底值不值得他们守了。”
西山,山腹石窟内。
挤入裂隙的林凡,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查看自身沉重的伤势和几乎崩溃的经脉,他的目光,已被眼前景象牢牢钉住——
不大的石室内,中央一座暗金色的石台,石台上,斜插着一柄只剩下半截剑身、布满蛛网般裂纹、却依旧吞吐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暗金色锋芒的断剑!
而石台下方,倒着一个素衣身影,正是赵蓉!她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前衣襟上染着血迹,似乎是被刚才剑鸣和金光爆发的冲击所伤。
林凡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那柄断剑之上。
断剑似有所感,剑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一缕微弱、却无比精纯、仿佛蕴含了“斩断”与“不屈”本源的暗金色气息,自断剑裂纹中飘出,如同受到牵引,缓缓流向林凡,没入他眉心。
刹那间,林凡浑身剧震!
一直沉寂晦暗、被死气与缺损所困的先天道体本源,在这一缕外来的、同属逆与锋范畴的古老剑意刺激下,竟如同冰封的火山,骤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最深处,被轻轻叩响。
山外,号角苍凉,杀机四伏。
山内,剑意苏醒,因果纠缠。
真正的风暴,在这一刻,才算是刚刚掀起了帷幕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