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平日里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尽管身材高大,却没有象尉迟恭那般夸张,面相也没有那些虎狼之将的凶狠,看起来甚至有些懒散。但是宇文述曾看到过他陪李玄霸操练。
纵然是猛将,也多有不同的风格,宇文述这辈子见过的猛将有很多,见过力气超群的无人能挡的,见过体力充沛能奋战一天的,见过斗志昂扬越打越猛的,见过武艺超群无伤冲阵的。
在宇文述看来,斗志这种东西,对猛将格外的重用,当将军怀着必死之心,全力以赴的时候,便能爆发出比寻常更猛烈的战力,徜若心里不安,没什么斗志,那战力将大打折扣。
就比如先前张须陀和杨玄感厮杀,一个怀着必死之心,勇猛无前,一个却因为各种事情杂念缠身,心怀迟疑,结果就是张须陀被杨玄感所击退,可杨玄感只是力气出众,论武艺,张须陀不知压他多少!而李玄霸,在宇文述眼里就是属于那种时刻能保持斗志昂扬,越打越猛,心无畏惧的猛将,这种猛将见到谁都不怵。
唯独这个秦琼秦琼跟李玄霸操练的时候,李玄霸明显是进入了状态,全力以赴,宇文述觉得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人都挡不住他,可秦琼这个人,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就轻易格挡,而且开始压制对手,几次打的李玄霸无法起身。
这是直接将宇文述给看呆了。
绝顶的力量,高超的武艺,异于常人的体大李玄霸都不能让他进入全力以赴的状态,宇文述不曾见过如此凶猛的人,最夸张的还是他的年龄,这位后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这甚至不是一个猛将的巅峰期。历史上的二十四臣里,有人靠政绩,有人靠领兵,有人靠护驾,有人靠站队,有人靠关系…而秦琼是靠着个人勇武进去的,这也是十分离谱的存在了。
当秦琼跟在宇文述身后的时候,宇文述感受到了熟悉的心安,跟当初李玄霸跟在他后头时一样。老岳丈要借人,李玄霸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至于突厥的战事,宇文述其实并不觉得李玄霸能跟突厥人真正交手,等李玄霸从洛阳到达马邑,只怕突厥人早就已经离开了,可无论能不能及时救援,人肯定是要派出去的。
秦琼迟疑着开了口。
“许国公,要我带着人去盯楚国公吗?”
宇文述挥了挥手,“不必。”
“盯着他做什么,你就留在我的府内,等玄霸回来就是了。”
秦琼有些不太明白。
“许国公是觉得楚国公会冲击您的府邸?”
宇文述沉吟了片刻,“这个人心高气傲,若是给予他大权,他肯定不会老实,必定扰乱朝政,可不给他大权,他又坐不住,总是想弄点事出来。”
“玄霸在洛阳的时候,他不敢动手,唯唯诺诺,可玄霸一旦离开洛阳,这厮一定是会想办法争权的,我不在意他是否会跟苏威争斗,想分苏威的权,我是担心这厮犯了病,试图复刻辽东之事,直接冲撞我的府邸。”
“这厮在外头的军士虽都被遣散,可城内确实还有不少人愿意跟随他的。”
“他这年轻力壮的,我个老头子如何能保护好自己啊?有你在府里,我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秦琼缓缓点头。
宇文述又说道:“之后可能还有大事需要交给你来做”
“你也勿要怪我将你留下,不让你前去建功立业,想要当将军,光勇猛哪里够?领兵作战可不适光靠勇武就能解决的,若是你乐意,我还能传授你些行军作战的经验尤其是这骑兵的兵法,这可都是我家数代人积累的技艺”
“另外,这次的事情若是能成功,我保你一个爵位!”
秦琼狐疑的看着宇文述,显然,宇文述留下他的目的并非只是要保护他自己可秦琼一时间也想不清楚他到底是想让自己做什么。
李玄霸很快就动身离开了洛阳,前往救援河东。
在李玄霸离开的那一天,也不知为何,洛阳城内的人忽然就变多了,待在家里许久的那些达官贵人们,此刻竟都冒出头来,有的开始聚集饮酒,有的则是出城郊游,整个城池内外都变得热闹起来,不再如先前那般沉默压抑。
宇文述令人关上门,不怎么见客。
其馀几位大臣家里,倒是宴席不断,其中甚至包括了李府,李渊这些时日里交的朋友也是越来越多了。杨玄感这里的客人倒也不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模样。
再又送走了一批来访的客人之后,杨玄感领着两个弟弟走进了书房。
推开门,便能看到书房里挂满的舆图。
这些舆图的数量极多,被挂在不同的方向上,密密麻麻,整个墙面似乎都被复盖了。
兄弟几人走进书房,杨玄感便盯着这些舆图,看了许久。
而后,三人分别坐下。
杨玄挺和杨玄奖对视了一眼,神色略微慌张。
杨玄感瞪了他们一眼,“慌什么?”
“大哥那位小国公凶猛的不似常人,有人说他睡觉的时候,身边匍匐着一头猛虎这是真的!先前有人想派刺客杀害他,可派遣的刺客竞都神秘失踪,有一个刺客被找到的时候,整个人都被猛虎给撕碎了这是有天命庇护的人”
杨玄挺信誓旦旦的说道:“还有人请了有名的巫,想要咒杀此人,谁知道,那巫刚刚拿出木人,正要将名字粘贴,结果木人忽然破碎,周围又流出污血,请巫的人家反而是遭了诅咒,最后还是那巫师以折寿的代价出手,帮人解了诅咒,自己受了重伤,不知所踪了”
杨玄奖倒是没怎么听说过这些事情,可先前的阴影仍在,他只是喃喃道:“大哥,这人确实可1怕”杨玄感十分生气,“他都已经不在洛阳了,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况且,我又不是让你们去攻打李府!!我所要的只是个尚书台仆射的位置!你们岂敢如此不堪?!”杨玄挺瞥了大哥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兄长又何必跟荆元恒的人往来”
杨玄感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朝中那几个人,根本就信不过我,我几次试探,他们都不肯让我领兵,想靠军功来更进一步,已是不可能了。”
“裴世矩担任吏部尚书之后,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出身,所提拔的官员,几乎都以关外大族为主!若是此时我能出头,领诸关陇勋贵,跟裴世矩讨要说法,便是不能动摇苏威,至少也能在朝廷站稳脚跟”“至于荆元恒,嗬,我先前连络他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劝降他们来立功,至于现在,便只是留下一条退路而已,若是事情不顺利,有性命之危,至少有个地方能去。”
杨玄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终于是长舒一口气。
先前杨玄感什么都没说,一会儿说江都的情况,一会儿庆幸李玄霸离开,一会儿又说什么可以着手操办大事,可是将俩兄弟吓得不轻,都以为杨玄感是要趁机对朝中那几个大佬动手呢。
“大哥早说啊,原来就是跟裴世矩作对啊,这又何必等到小国公离开后再做呢?”
杨玄感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要是还在,谁他妈的敢跟我去堵裴世矩??”
“恩也是。”
“那大哥,现在他们敢堵门吗?”
“当然敢,赵国公不在,许国公又不怎么干涉朝政事,我们的要求又并非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