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烨睡到快午时才起,浑身仍有些酸软,但精神头回来了。
用过饭,他百无聊赖地在院子里晃悠时,见世泓晃着小腿从后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乳母丫鬟。
小世泓见到他,扬起小脸甜甜的叫了声“萧伯伯”。
萧烨蹲下身逗他,“乖泓哥儿,伯伯带带你去街上买糖葫芦吃好不好?”
闻言,小世泓眼睛一亮,拉起萧烨的手就往外走。
乳母有些为难:
“萧世子,这……少夫人吩咐过,不让小公子出门……”
苏晚意一早便去了女红纺处理一批新到的丝线,乳母也不敢做主。
萧烨拍着胸脯,“放心,就这即墨城,还能丢了不成?我就带他在附近转转,一会儿就回来!瞧见我这几个侍卫没有,身手好着呢,保证你家小公子一根头发丝都不少!”
他本就身份尊贵,乳母到底不敢过分违逆,想着就在附近街上,应当无妨,便小心叮嘱再三,才将世泓交给他。
萧烨拎起软乎乎的世泓,得意洋洋地出了门。
一开始,倒也老实,买了糖葫芦、风车、泥人,逗得世泓开心不已,小手里抓得满满的。
走着走着,萧烨觉得这寻常街市也没什么意思,忽见前方一处楼阁颇为精致,彩绸招展,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匾额上写着花满楼三个字。
萧烨眼睛一亮,心道:这即墨小地方,竟也有此等所在?不如去见识见识,喝杯酒,听听曲,岂不比在街上瞎逛有趣?
他全然忘了怀里还抱着个才两岁多的奶娃娃,只觉得世泓乖巧不闹,还不认生,带着也无妨,竟径直朝那大门走去。
门口迎客的龟公和鸨母见到一个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年轻公子哥抱着个孩子过来,都愣住了。
但开门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尤其这般显贵的客人更是难得。
鸨母堆起笑脸迎上来:
“哎哟,这位公子爷面生得很,快里面请!这是……您家小公子?真是玉雪可爱!”
萧烨大喇喇地点头,扔出一锭银子:
“找个清静雅间,上些好酒好菜,叫两个唱曲清秀的来!”
说着,便抱着东张西望的世泓进了门。
花满楼何曾见过抱着孩子来喝花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后堂老鸨耳中。
老鸨是个人精,她亲自端着一壶酒去了包厢,定睛一看,坐在软榻上的娃娃不是江县令家的小公子还能是谁!
她一边吩咐好生招待,切莫唐突,一边立刻悄悄派了个机灵的小厮,飞奔去县衙报信。
江琰正在二堂与一众县衙属官议事,来人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只见江琰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猛地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浑然不觉。
“这个萧烨!” 江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气得手都有些发抖。
他顾不上细说,丢下众人,便大步流星冲出县衙。
赵允承等人见江琰神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也没有多问,连忙跟上。
一行人疾步赶往花满楼。
到了那彩绸招展的楼前,丝竹调笑声隐隐传来,江琰脚步一顿,对江石和赵允承沉声道:
“你俩等在门口,不许进来。平安跟着我!”
赵允承看着那花满楼的招牌,隐约猜到了什么,不禁有些羞赦。
江琰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带上平安,撩袍跨进了这即墨最着名的风月之地。
里面光线暧昧,香气靡靡,他的出现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老鸨战战兢兢地迎上来,未及开口,江琰已冷声问道:
“人在哪儿?”
“在……在楼上左拐第二个房间……”
江琰径直上楼,循着丝竹声和孩童隐约的嬉笑声,一把推开了房门。
房内,萧烨正斜倚在软榻上,惬意地喝着酒,两个身着轻纱的伶人正在弹唱。
而小世泓,竟被放在铺着锦垫的桌子上,手里抓着一块糕点,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翩翩起舞的另一个舞妓。
听到推门声,他转过头,看到脸色铁青的爹爹,非但不怕,反而开心地挥舞着小手,嘴里含糊地喊着:
“爹!爹爹!舞……姐姐跳舞,好看!”
萧烨闻声回头,看到江琰,酒醒了一半,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讪讪地坐直身体:
“五……五郎?你怎么来了?”
江琰看都没看他,几步上前,一把将懵懂的儿子抱进怀里,紧紧搂住,仿佛要隔绝这里的一切污浊气息。
他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萧烨,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迸出:
“萧、烨!你干的好事!”
那眼神中的怒火,让萧烨心头一颤,竟一时说不出辩解的话。
江琰不再多言,抱着世泓,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
“你最好赶紧给我滚回府!否则待会我定然要揍死你!”
直到江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萧烨才回过神,脸上阵红阵白,既是懊恼,还有一丝被当众呵斥的难堪。
他烦躁地挥手让伶人舞妓退下,自己闷头灌了一杯酒。
目光无意间扫过方才那个跳舞的舞妓退下时,那惊鸿一瞥的纤柔侧影,让他愣愣出神。
回到府中,气氛凝重。
赵允承等人也是在花满楼门前看到江琰抱着世泓出来,才知道这萧烨竟抱着孩子去这种地方,心里下不禁对他恼火,觉得此人甚是荒唐、不靠谱。
苏晚意已得知消息,从江琰怀中接过世泓,上下仔细检查,见孩子无恙,只是身上沾了些脂粉香气,才略略放心,后怕不已。
小世泓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还在兴奋地比划:
“娘,姐姐跳舞好看!”
江琰脸色更难看了,让乳母带世泓下去彻底洗漱。
前院,萧烨耷拉着脑袋进了书房,强压怒火,沉声道:
“萧烨,你可知泓儿才多大?你竟然带他去那种地方!你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萧烨自知理亏,低声道:
“五郎,我……我就是一时兴起,没想那么多……我看世泓也挺高兴……”
“他一个孩子懂什么?!”
江琰厉声打断,“那是孩子能去的地方吗?!你简直是胡闹!从今日起,你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不许乱逛!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带世泓出门,更不许再去那些乌烟瘴气之地!”
萧烨被骂得抬不起头,心里那点不服也消散了,只剩下懊悔。
他讪讪地应了声,灰溜溜地回了自己房间。
赵允承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对这位萧世子的行事越发摇头。
五舅舅如此性情,怎会有这般孟浪轻浮的挚友?
然而,众人并未注意到,此后几日,萧烨虽跟在江琰身边做事,却有些神思不属,偶尔会向小厮打听那日怡春院的舞妓。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却不知这偶然的际遇,将会牵引出怎样意想不到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