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站在炼铁厂门口，整个人像是失了魂儿。
官家工坊的商品流向全国，换回真金白银。
可这些钱，最终流向了国库。
那些本应该在这些交易中谋生的百姓，却被抛弃了。
系统，是陈墨手中最锋利的剑。
平定内乱，驱逐鞑虏，收复海域，帮助他横扫一切障碍。
可这一切结束之后，系统却成了杀死文明的凶器。
张千朔悄悄凑了过来。
“那个……大人，听说苏杭那边的织户已经开始围在官府抗议了，史可法大人都不敢出衙门了。”
“史大人说，如果再不给那些织户一条生路，江南的丝绸贸易，就要彻底没了。”
陈墨闭上眼，陷入沉思。
他以前觉得，系统真牛x，有那么一瞬间，他也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打不过，召唤！
造不出，召唤！
只要把他们全部撒出去，世界就会按照他的意志高速运转。
可他忘了，这个世界，是由千千万万个活生生的人组成。
而不是一条条冰冷的数值。
春风吹来一阵暖意，陈墨的心却是凉的。
“走吧，老张，陪我在京城里转转……”
京城的街道，比以前宽了两倍。
路面被压的平平整整，马车跑过，只有轻微的震动。
满大街都是穿着崭新布衣的后生。
这种衣服，在官家的织造坊里，一天能做出几百套。
价钱更是便宜的令人咋舌。
以前这种棉布可是只有家里颇有些家资的中产才能穿的起的。
现在，连田里的老农都能弄几套换着穿。
陈墨揣着手，低着头，缓缓在街上走着。
张千朔在后面跟着。
看陈墨脸色不好，他也不敢说话，只是看着前面这个一手缔造了盛世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
看到路边有个烧饼摊子，陈墨停下脚步。
“这位老伯，生意可好好做？”
摊主抬眼上下打量了陈墨两眼，现在单凭衣着，已经无法分辨出身份。
但陈墨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息，还是让摊主不敢怠慢。
他站起身，有些麻木的笑道。
“嗨！托国公爷的福，勉强活着吧！”
“现在一个大饼都卖不了一个铜板，生意是好，就是不赚钱呐！”
“您要几个？一个咱可卖不了，三个起卖，两个铜板……”
陈墨愣了一下，现在粮食多了，再加上官家磨坊里那些死士不眠不休的干，面粉的价格已经压到了尘土里。
随意买了几个烧饼，二人走进一间茶楼。
几个二十左右的后生，或是瘫在长凳上，或是靠着墙根。
眼神空洞，盯着一处发呆。
桌上是一壶最廉价的茶水，三个铜板，就能在这里坐一整天。
陈墨选了个角落坐下。
张千朔刚要招呼伙计，却被陈墨拦住了。
“我自己来吧！”
小二走过来，动作懒洋洋的。
“这位爷，喝点什么？”
陈墨指了指一旁。
“他们这是怎么了？病了？”
小二嘿嘿一笑，看傻子般看着陈墨。
“爷可真会开玩笑。”
“咱华夏现在看病跟不要钱似的，那汤药比我这的茶水还便宜，真病了会在这里坐着？”
小二一边抹着桌子，一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嘲弄。
“他们啊，就是吃饱了闲的！”
“这些都是伤残将士的家属，官府每个月发的救济就够他们饿不死。”
“既然饿不死，谁还想动弹呐！？”
陈墨无奈的看向邻桌一个清瘦的青年。
那人长得斯斯文文，本该是学知识，或者学手艺的年纪。
此刻却在把弄一个草编。
“这位小哥，怎么不去寻个活计？”
陈墨装作随口一问。
青年转过头，撇了撇嘴。
“活计？什么活计？”
“您是说去织造坊当学徒，还是去炼铁厂拉风箱，还是去学种地啊？”
陈墨点头。
“不管是什么，有个一技之长，总归是好的，以后成家立业，也体面。”
青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猛的起身，声音猛的拔高。
“体面？”
“这位爷，您哪来的，不是京城人吧！？”
青年指了指不远处官府的木工坊，眼中带着一丝绝望。
“我爹是京城最好的木匠，我五岁就会使刨子！我以为我一定能超过我爹。”
青年惨然一笑。
“结果呢？”
“那官家工坊的木匠，一个个跟神仙似的，我就是再学十年，也不及人家一晚的成就。”
“我爹辛辛苦苦一辈子学的手艺，还不如人家神仙吹口气。”
“你说，我还学这些手艺做什么？”
“这世道，我努力给谁看？能活着不结了！？”
陈墨沉默了。
青年重新坐回长凳，眼睛里的光在此消失。
“依我看，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混不出什么名堂来。”
“只要饿不死，有口饭吃就挺好。”
整个茶馆，再次恢复平静。
这些年轻人，就这么懒懒的坐着，像极了暮年的老人。
陈墨起身离开，步子沉重。
青年的话，像一把刀子反复在他心头拉扯。
张千朔也有些迷茫，他其实不太懂陈墨在想什么。
他是一个商人，只要有钱赚，便也不必想太多。
陈墨看着街边新建的房屋，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起来繁华至极。
可在他看中，这繁华下透着一股死气。
没有竞争，就没有活力。
就像刚刚那个青年。
他是这世间万万千千普通人的缩影。
不是每个人都是王新生和石毅，可以去华夏大学府深造，最后进入格物院做一个研发人员。
这世上的大多数，是远不及神机兵的普通人。
他们本可以活的很精彩。
可他们发现自己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越系统死士时。
这辈子的上限，也就被锁死了。
若是继续无限制的使用系统。
华夏会慢慢变成最强大却最没有希望的地方。
百姓们给饭就吃，给水就喝，不必思考，也无需创造。
陈墨停下脚步，抬头望天，云层压的很低，看来是要下雨了。
他本以为，盛世，就是百姓吃饱。
可现在，百姓确实是吃饱了，只是，他们的精气神，好像丢了。
一队巡逻的玄甲兵，迈着无比整齐的步子，从陈墨面前走过。
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似乎，自己正在无意中毁灭一个文明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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