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治下，没有宵禁一说，沈阳府作为曾经的都城，夜里灯火通明。
尤其是这城南的怡红楼。
这里本是八旗贵胄们的销金窟，但陈墨下令严禁买卖人口后，如今这里变成了一一间高档客栈。
因为商路畅通，这里的生意，甚至比以前做皮肉买卖时还好。
进出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富商，出手也极为阔绰。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了后巷的阴影里。
车帘掀开，走下一个身穿商贾服饰，头戴狗皮帽子的中年人。
他脸上贴着两撇假胡子，故意弓着背，装成一副皮货商人的模样。
此人，正是明末三大文贼之一，宁完我！
范文程死后，他便成了满清第一文臣。
南北一统，他被剥夺了官身，现在只能靠变卖字画勉强度日。
这对于心高气傲，自诩诸葛在世的宁完我来说，还不如一条道走到黑，继续和汉人对着干！
“爷！您来了？”
怡红楼的小二显然是认识他，低眉顺眼的引着路。
宁完我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随手扔了过去。
那硬装出来的优雅，透着一股子没落贵族的穷大方。
小二脸上笑嘻嘻的接过，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现在都用龙元了，就你还死磕着用这破玩意儿，还得辛苦我去钱庄兑换，姥姥！。
穿过大堂，绕过几条小道，最后，他在一间不起眼的小雅间停下脚步。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满脸的大胡子呈现出诡异的金红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华夏人士。
这两个是罗刹人，在这个时代，大明的人叫他们罗刹鬼，或者老毛子。
宁完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厌恶。
若不是为了大清，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特权，打死他也不会和这群不洗澡的蛮夷打交道。
那股子混杂着各种酸爽味道的体味，隔着门都能熏的人头晕。
“进去吧，瓦西里大人等急了！”
负责翻译的，是一个贼眉鼠眼的汉人，掉头哈腰的推开了门。
屋内一个满脸横肉的的罗刹壮汉，正抓着一只烤羊腿吃的满嘴流油。
这人是罗刹国远征探险队的头目，瓦西里波雅科夫，实际上就是个流窜在西伯利亚和混同江的强盗头子。
看到宁完我进来，瓦西里随手将羊腿扔在桌上，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宁先生，你迟到了！”
宁完我拱了拱手，也不客气，径直坐在对面。
“瓦西里先生，你也知道现在盛京的情况，我能来已经冒着极大的风险！”
“再说我们要谈的，可是关乎万里江山的大买卖！迟到一会儿，又有何妨？”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几颗硕大的珍珠。
都是旧满洲贵族搜刮的民脂民膏。
“这是上等珍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作为见面礼，我想足够表达我们的诚意了！”
别以为这些老毛子没见过世面，几颗珠子就能镇住他们。
谁知瓦西里只是随手抓起一颗，对着灯光看了看，便扔回盒子。
“宁先生，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们要的是土地！毛皮！是奴隶！”
“这种东西，在我们那换不来一杆火枪，也换不来一桶火药！”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诚意，那你可以滚了！”
宁完我脸色一僵。
他没想到这些毛子的胃口居然这么大。
而且，比他想象的要精明许多。
“瓦西里先生，不要急！”
宁完我慢条斯理的收起盒子，脸上重新挂上阴笑。
“珠子只是单纯给您的见面礼，真正的宝贝，在这！”
他从贴身的衣服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纸包。
层层打开，露出几张图纸。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画着复杂的线条和数据。
瓦西里虽然看不懂汉字，但光看图形，就一眼认出了图纸上画的是什么。
“这是！！！”
瓦西里猛的站起身，连酒坛子打翻了都没注意。
“这难道是……”
宁完我得意的抚着胡须，压低了声音。
“没错！这就是那个妖人陈墨能够横扫天下的秘密！”
“最新式的遂发火枪！以及……那种能打出开花弹的神武大炮的制造图纸！”
听到这话，瓦西里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陈墨的大名，早就在罗刹国如雷贯耳了。
那些八旗兵，更是把陈墨描绘成了一个会妖术的恶鬼。
这种不用火绳就能发射的枪，更是让罗刹国眼馋了许久。
“这东西，是真的吗？”
瓦西里死死盯着图纸，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放上去看。
“千真万确！”
宁完我信誓旦旦说道。
“这可是牺牲了我们大清第一死士，用命从陈墨的军器局里带出来的！”
“为了这份图纸，我大清的暗狼营全军覆没……”
说到这里，宁完我不禁有些哽咽。
当然，他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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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要是泉下有知，知道自己被封为大清第一死士，也该瞑目了吧……
虽然他带出来的图纸，其实是被陈墨动过手脚的。
当初那场炸膛大秀，宁完我可是记忆犹新。
不过宁完我相信，他大清造不出来，是因为他们的技术不够，但罗刹国不一样，他们可是有相关技术和工匠的。
他把这东西当成了复国的希望，当成能够翻盘是杀手锏。
而瓦西里看不懂汉字，也是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这东西要是带回罗刹国，高低给他封个上校当当。
“哈拉少！太哈拉少了！”
瓦西里一把抢过图纸，如获至宝的捧在手心。
“宁先生，你是我们真正的朋友！”
“有了这个，沙皇陛下一定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的！”
宁完我看着瓦西里那贪婪的模样，心里冷笑。
蠢货！
等我们利用你们复辟了大清，第一个就拿这些火炮轰死你们这些罗刹鬼！
“那么，瓦西里先生，我们的盟约？”
瓦西里大手一挥。
“成交！”
“我们会在混同江北岸集结兵力。”
“只要你们在盛京起事，我们就南下响应！”
“只不过……”
宁完我心领神会。
“事成之后，混同江以北的土地，尽归贵国！”
“痛快！”
瓦西里举起酒碗。
“为了我们的大业！”
“为了大清！”
“干杯！”
酒水飞溅，双方都以为自己捡到了大便宜。
却不知道，他们视若珍宝的图纸，在陈墨眼里，屁都不是，擦屁股都嫌硬。
也就是陈墨这两年的核心战场都在海上，没打过内地战。
这些缩起来的八旗遗老，没了暗狼，没了情报来源，怎么会知道陈墨那边的科技已经日新月异？
此时的京师，陈墨正翻看王新生送来的蒸汽机改良报告。
“阿嚏！”
陈墨抹了抹鼻子，嘟囔道。
“这好好的天气，谁在念叨我？”
“难道是朱兄馋酒了？要不……再去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