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府北门,守门的几个士兵,早已被济尔哈朗重金买通,甚至还没等人冲到门前,便开启了城门。
济尔哈朗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池,眼中满是不舍。
这座城,是努尔哈赤一刀一枪拼下来的基业,是大清的龙兴之地。
想当年,他们坐在这座城里,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不可一世,只要自己跺跺脚,汉人们都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可如今,他却像一只丧家之犬,被人扔了出来。
“王爷,别看了,阿济格那个疯子就要追上来了!”
身边的亲信一把拽住济尔哈朗的马缰绳。
鳌拜趴在另一匹马上,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这次……是他自己的血……
那条被打伤的胳膊软塌塌的垂直,整个人看着再不赶紧进行治疗,恐怕也要去见太祖了。
“好!走吧,只要出了这道门,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济尔哈朗一咬牙,狠狠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身后,几十名残存的死士也跟着呼啸而出。
他们前脚刚出城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出。
阿济格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马刀,身后跟着三百多骑兵。
这些人,都是以前阿济格手下最精锐的八旗兵。
现在虽然换了一身皮,改了名字叫治安营,但骨子里那股子嗜血的劲儿,可是一点没减。
“鳌拜受了伤,那老狐狸肯定跑不远!”
“兄弟们,只要砍了济尔哈朗的脑袋,定国公那里,老子给你们请头功!”
“到时候,咱们就是华夏的功臣,照样享受荣华富贵!”
阿济格现在满脑子都是兴奋。
只要济尔哈朗死在自己手里,那以后在满洲旧部,他阿济格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远远看到城门大开,阿济格猛抽两下马鞭。
“追!就算他们跑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们的人头拿下来!”
眼看阿济格就要冲出城门,一道人影极其突兀的出现在了城门中央。
阿济格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只要稍微再慢一点,这人就得被撞成肉泥。
待看清来人,阿济格气不打一处来,手中马刀一指。
“找死啊!你这不长眼的狗东西!”
来者竟是洪承畴。
他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尘土,慢悠悠拱了拱手。
“阿济格将军,好大的火气啊!”
“洪承畴,你这混蛋不在行政院里算你的账本,跑这来做什么?”
阿济格虽然平时看不起这些汉人文臣,但也知道洪承畴这人不简单,倒也没急着动手。
“赶紧让开,要是让济尔哈朗那孽种跑了,我唯你是问!”
“将军,这人,您不能追!”
“放屁!”
听到洪承畴的话,阿济格眼珠子一瞪。
“你可知他们是叛党!刚才不但在广场上杀了人,还劫持行政官,不杀了他,我怎么给定国公交代?”
“你这个时候拦着我,莫非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阿济格这脑回路,倒是直接,谁拦他,谁就是敌人。
身后的骑兵也纷纷举起手里的火枪,指向洪承畴,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洪承畴也不慌,只是微微一笑,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
“您若是现在追出去,把济尔哈朗和鳌拜都杀了,那的确是一件功劳。”
“但,这顶多也就是个平叛之功。”
“定国公也许会赏赐你几坛好酒,几百龙元。”
阿济格冷哼一声。
“老子不在乎什么赏赐,就是简单想让他们死!”
洪承畴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阿济格战马旁,压低了些声音。
“我知道将军的想法。”
“但!这样只能杀一个济尔哈朗和鳌拜,岂能过瘾?”
阿济格这才有些玩味的看着洪承畴。
“哦?那你的意思是?”
洪承畴摇着手里的折扇,笑着说道。
“将军,你想啊,在这盛京之中,到底还有多少像扎克达、济尔哈朗这样的人?”
“他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平时你看不到,但只要一有机会,会就冒出来咬你一口。”
“今天杀了济尔哈朗,明天还会有猪尔哈朗,后天还会有狗尔哈朗。”
“杀不绝的!”
“而且,您没发现索尼一直都没在这沈阳府吗?他去哪了?还有那个宁完我,一直都和济尔哈朗暗地里有联络,这些人却都不在城内!”
“我听说,北边科尔沁草原上,最近可不太平,有不少金发碧眼的罗刹鬼在活动!”
阿济格眯起眼,看着洪承畴。
“你是说……”
洪承畴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扯起陈墨的大旗。
“这是定国公的局!”
“他就是要让济尔哈朗逃出去!只有他逃出去了,才会去联络暗中潜伏的那些老鼠。”
“等他们聚在一起,做着春秋大梦的时候,咱们再以雷霆之势,将他们连根拔起!”
“到时候……”
阿济格听的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洪承畴那张英俊的书生脸,突然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这些读书人的心,真他娘的脏啊!
“难道定国公我就知道济尔哈朗要反?”
“那倒也未必,但定国公肯定能算到这沈阳府里不干净。”
洪承畴模棱两可的回了一句,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阿济格。
“您现在追上去把定国公的鱼饵杀了,然后后面的大鱼跑了,恐怕是过非功啊!”
阿济格打了个寒颤,一想起陈墨那副总是笑眯眯却杀人不眨眼的手段,觉得后背更凉了。
“呸!算这老狗的运气好!”
“洪大人说的对,放长线,钓大鱼!”
“老子不但要杀济尔哈朗,还要把索尼那老阴货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见阿济格被说动,洪承畴才暗暗松了口气。
其实他哪知道什么陈墨的布局。
这纯粹是洪承畴自己在赌。
他在赌陈墨的心思,也在赌自己的前程。
虽然背负着汉奸卖国贼的骂名,但也是个聪明人。
他不想永远做个账房先生,也不想福临母子落在危险之中。
他得向陈墨展示自己的价值。
“那现在怎么办?”
阿济格收起马刀,一脸不爽。
“难道就这么等着?”
“当然不是!”
洪承畴指了指城内几个方向。
“济尔哈朗虽然跑了,但这城里肯定还有不少小老鼠没来得及跑。”
“这可是个细致活啊!”
“凡是家里藏有兵器、甲胄,或者是和济尔哈朗来往密切的,一个都别放过!”
“咱们得把这沈阳府,洗的干干净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