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济格听完，眼睛都亮了。
这活儿他喜欢啊！
于公，镇压叛乱，于私，铲除异己。
抄家、抓人，这可都是他的强项。
“得了，洪大人，多谢提点！”
阿济格调转码头，对着身后的骑兵大吼一声。
“都听见了吧！不准了！”
“留下五十人看好城门，一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
“剩下的人，跟我走，把那些跟着济尔哈朗造反的杂碎一个个都揪出来！”
随着阿济格一声令下，几百骑兵奔向各处，冲向城内各个街道。
阿济格这家伙，杀自己人，甚至比杀汉人还狠。
不少只是想趁乱捞点好处的八旗子弟，甚至只是家里藏了旧朝官服的，也因为这次动乱直接被砍了脑袋。
阿济格骑在马上，手里提着滴血的刀。
在他面前，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八旗贵族。
一个年轻人被几个亲兵拖了出来，他吓得双腿发软。
“爷，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啊！”
阿济格狞笑着，眼中满是嗜杀的疯狂，完全不理会对方的求饶。
手起刀落，不过砍的不是脑袋，而是那根猪尾巴，顺带还斩掉了半块头皮。
“都给我把辫子剪了！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
“还有谁想当忠臣的，站出来！”
街道上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这个时候站出来触阿济格的霉头。
洪承畴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中的乱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张文远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身边，一脸崇拜的看着他。
“大人，还是您深谋远虑啊！”
“阿济格要是真追出去，济尔哈朗八成要被他宰了！”
洪承畴甩了甩袖子，淡淡说道。
“宰了济尔哈朗容易，可要再找一条这么好的带路狗，可就难咯。”
“文远，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
“将这里的情况告知定国公，就说济尔哈朗叛逃科尔沁，疑似与罗刹国勾结。”
荒原之上，济尔哈朗趴在马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阳府此刻已经看不见了。
没有追兵！
阿济格那个疯子，居然没有追上来？
济尔哈朗心中不但没有任何庆幸，反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太了解阿济格了，那就是条闻到血腥味就不撒嘴的疯狗。
有人不让他追！
而有这个能力的，除了布木布泰，那就只有一个人！
“陈墨！”
济尔哈朗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猫戏弄的老鼠，虽然暂时逃出了笼子，但危机常伴其身。
“王爷，鳌拜大人好像快不行了！”
济尔哈朗回头，此时的鳌拜肩膀流血不止，脸色惨白，但那双眼睛却始终瞪的溜圆。
“死……死不了……”
鳌拜咬着牙，虚弱又凶狠的从牙缝里挤出话。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把阿济格和陈墨碎尸万段！”
济尔哈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都走出这一步了，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原地休息，给鳌大人治疗！”
济尔哈朗大手一挥，下达命令。
周围的死士纷纷下马，虽然疲惫不堪，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济尔哈朗反而轻松了不少。
既然陈墨不让阿济格追，也就是说暂时没打算拿下他们，那么他们暂时就是安全的。
只是……为什么？
放长线钓大鱼？
济尔哈朗看着茫茫雪原，心中暗暗思忖。
现在不能直接去科尔沁和索尼汇合。
他无法确定周围有没有陈墨的探子，更不能确定身后的死士有没有混入陈墨的奸细。
如果贸然和索尼汇合，暴露了军工坊的位置，那才是真正的全军覆没，连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把火生起来！”
手下人一愣。
“王爷，生火会暴露咱们位置的！”
“就是要暴露！”
济尔哈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仅要生火，还要生大火！弄出点动静来！”
他转头看向一个绝对的心腹，低声吩咐。
“你带上十个人，换上我们的衣服，带上我的信物，往西北跑，去找正蓝旗豪格的旧部图赖，他和阿济格是死敌，定会支持我等大业！”
“剩下的人，跟我往东北走，进老林子！”
京师，定国公府。
“门主，辽东急报！”
范正峰大步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密信。
陈墨挑了挑眉，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
“是不是洪承畴那老小子的信？”
“念来听听。”
范正峰拆开信件，快速浏览了一遍，随后低声说道。
“沈阳府动乱，济尔哈朗和鳌拜发动政变，被阿济格率部平叛，击毙敌方三百余人，济尔哈朗败逃。”
“洪承畴以大局为重，劝阻阿济格追击，目前正在全城搜捕残党。”
“信中还提到，济尔哈朗疑似与罗刹人有勾结。”
陈墨听完，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阿济格真是个人才啊！留辫不留头，亏他想得出来！”
“还有洪承畴这个老滑头！”
“居然猜中了我的心思！不得不说，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能臣，可惜啊……”
“门主，我们怎么做？”
陈墨将信随意揉了揉丢进一旁的纸篓。
“就当没看到，什么都不做！”
这个时候陈墨不介入，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过……还是给布木布泰发一封密函，让她尽量安抚两族百姓！墨门的人，也照顾好民生，别影响百姓生活。”
“至于阿济格……”
“不必理会，目前他还有用！”
说完，陈墨拉起范正峰。
“走走走，咱去找朱兄吃火锅去！”
而另一边，济尔哈朗可就没这么好命了。
辽东的夜晚，可不仅仅是黑这么简单。
寒风在这片原始密林中肆虐。
积雪足足有一尺厚，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更多的体力。
济尔哈朗一行人趴在马背上，整个人裹成了粽子。
冷、痛、饿。
这三种感觉交织在一起，正一点点吞噬着这个曾经的大清郑亲王的意志。
“王爷，马不行了！”
“要不……歇歇吧！”
济尔哈朗惨笑一声。
“歇？”
“在这个地方歇，那你们都别想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叹了口气，看着身后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没有一丝战意的八旗子弟。
济尔哈朗心中竟升起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在盛京享受了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住惯了暖阁，睡惯了软榻。
他们这些人的骨头，早就软了。
所谓恢复祖宗荣光，不过是一群既得利益者，在失去特权后的无能狂怒罢了。
“王爷，这都走了好几天了，咱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接应的人，怎么还没到？”
“咱们是不是被罗刹鬼给骗了？”
这话一出，低落是士气更加低落了。
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停下脚步，齐齐看向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心里也是慌的一批，但他不能露怯。
“放屁！”
“当年本王随太祖征战的时候，这林子就如同我家后院！”
“再往前走三十里，就到罗刹人的驻地了！”
“那里有烤肉，有美酒！”
“以后复了国，你们个个都是贝勒，是将军！”
“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什么光复大清？”
这大饼，画的是又大又圆，可绝境中的这些人，偏偏还就吃这一套。
“把那匹走不动的马杀了，煮成肉汤，先活下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