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又黑又硬的黑列巴，最终还是被济尔哈朗就着血沫子咽了下去。
“走吧，郑亲王先生。”
伊凡的脸上始终带着戏谑。
“我们的头领，叶罗费，帕夫洛维奇，哈巴罗夫先生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济尔哈朗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他的膝盖早就不听使唤了。
若不是身后有人扶着，站起来那一瞬间恐怕就要摔个狗吃屎。
鳌拜也被人架着，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围那些罗刹人。
这座营地并不大，只是用一些木头随意搭建的，而且到处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就是所谓的罗刹国远征军军营？
说白了，这不就是一群强盗杀人犯组成的流寇窝吗？
济尔哈朗看着周围那些衣衫不整，抱着酒瓶子烂醉如泥的罗刹兵。
心中的幻想，也在一点点崩塌。
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盟友？
这就是能帮他大清复活的力量？
就这群野人，恐怕在陈墨的军队面前连一个照面都撑不过吧！
可他现在没有回头路，哪怕前面就是个粪坑，他也得跳。
“到了！”
伊凡在一座最大的木屋前停下，指了指大门。
“进去吧，记住，对哈巴罗夫先生客气点！”
伊凡拍了拍济尔哈朗的肩膀，那力道差点把他拍散架。
“他的脾气，可不像我这么好！”
济尔哈朗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屋内，哈巴罗夫，一个光着膀子浑身长毛的巨汉正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块带毛的烤肉，正往嘴里塞。
这人，正是远东历史上臭名昭着的殖民强盗，双手沾满鲜血的屠夫。
看到济尔哈朗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济尔哈朗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大清郑亲王，济尔哈朗，见过哈巴罗夫先生。”
济尔哈朗还是按照汉人的礼节，拱了拱手。
哈巴罗夫终于停下手上塞肉的动作，上下打量着济尔哈朗。
“亲王？？”
哈巴罗夫发出一声怪笑，随手在靴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油。
他用比伊凡还要蹩脚汉语说道。
“在我的家乡，亲王都有这巨大的城堡，数不清的奴隶，还有挂满全身的珠宝。”
他指了指济尔哈朗那身破烂。
“而你，更像是给我擦皮鞋的奴隶。”
屋内其他几个罗刹头目发出一阵哄笑。
济尔哈朗老脸憋的通红，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捏的死死的，恨不得一人赏他们一个嘴巴子。
但他忍住了。
“阁下说笑了！”
济尔哈朗硬着头皮说道。
“本王只是一时落魄，但我大清的底蕴还在，八旗的勇士还在，只要阁下愿意相助，等我们夺回盛京，金银珠宝，美女土地，自然应有尽有。”
哈巴罗夫不屑的撇了撇嘴。
“宁那个老滑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
“给了几张破图纸，造出的东西虽然能响，但那是我们工匠的功劳。”
“我不管你是什么王，也不管你是大清还是小清。”
“我只关心一件事。”
“索尼在哪里，他那个火器工坊，到底在哪？”
济尔哈朗心头一紧，这群罗刹鬼，果然是没安好心。
他们根本不在乎盟友，只在乎技术和武器。
“只要阁下护送我们过去，我们双方汇合，那些火器自然……”
“闭嘴！”
“我才不要你的口头承诺，我要的是白纸黑字！”
哈巴罗夫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羊皮纸，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
“签了它！”
“这是什么？”
济尔哈朗下意识凑近看了看。
只看了第一行，他便瞳孔一缩，差点跌坐在地。
条款很简单，也很直白。
罗刹国出兵协助复辟，但事成之后，所有的工坊以及所有工匠，全部归罗刹国所有。
这一点，虽然过分，但济尔哈朗咬咬牙还能接受。
但下一行，简直就是刨大清的根了。
自签字之日起，混同江以北的土地，全部归罗刹国所有。
包括这片土地上所有会走的、长毛的。
济尔哈朗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哈巴罗夫。
“这…………这也太……”
“太什么？”
哈巴罗夫笑着拔出腰间的匕首，砰的一声扎在桌子上。
“你要知道，你的小命现在在我手里！”
“况且，是你们求我帮助你，而不是我们求你！”
“如果不签，我不介意将你们交给陈墨，相信一样可以换不少好处！”
济尔哈朗嗓子发干，嗓子狂跳。
混同江以北，那可是他满洲人的老家！
而且条款里写的很清楚，会走的，长毛的，全都归他们。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住在那里的所有人，包括留守的八旗族人，全都要变成罗刹人的奴隶！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割地了，这是要把老祖宗的祖坟都卖了！
一边是祖宗基业，一边是眼下渺茫的复国希望。
但如果不签，今天恐怕走不出这个屋子。
“陈墨……”
济尔哈朗喃喃自语。
“都是你逼我的！”
“如果不是你把我逼上绝路，我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只要能杀了你，夺回江山！”
“这些东西，早晚我还能拿回来！”
这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但他现在只能这样骗自己，别无选择。
“拿笔来！”
哈巴罗夫得意的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支羽毛笔，扔给济尔哈朗。
“这就对了，我的朋友！”
“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对吧！”
济尔哈朗颤抖着手，捡起那支羽毛笔，无心纠结哈巴罗夫言语中的错误。
羊皮纸上的字迹，在他的视线里变得模糊。
最终在这张出卖祖宗的契约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很好！”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正式成为盟友了！”
“伊凡，给亲王殿下准备最好的帐篷，最好的美酒！”
“明日一早，我们出发，去科尔沁！”
济尔哈朗瘫坐在地上，看着哈巴罗夫那张贪婪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鳌拜想要阻止，却根本没有力气，只能躺在地上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