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以前，这些战马，哪怕是掉了根毛，他们都得心疼。
但现在，它就只能是一坨肉，一坨能让人活下去的肉。
鳌拜被人搀扶着走过来，抓起一块马肉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嘟囔。
“这是陈墨的肉，这是阿济格的肉，我要生吃了他们！”
济尔哈朗擦了擦嘴，眼睛死死盯着南方。
“陈墨，你把我们变成了鬼，这笔账，早晚要算！”
风雪并未停歇，反而越下越大。
队伍再次上路，随着马匹的减少，他们的速度反而更慢了。
一名八旗死士扑通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旁边的人想去拉他，却发现他已经死了。
“别管他了！”
济尔哈朗头都没回，声音随着寒风从前方传来。
“带着他大家都得死，把他的衣服扒下来，分给活人穿。”
几个人迅速上前，将尸体上单薄的棉衣扒了个精光。
尸体就这么随意的扔在雪地里。
很快，大学便将他覆盖。
仅这一天，他们就有三个人永远的留在了这片森林里，再也没有醒来。
济尔哈朗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
他好像看到前方有火堆，有热气，甚至还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王爷！王爷！快看前面有人！”
“哪里有人？那只是幻觉。”
济尔哈朗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他摇摇晃晃的抬起头，看着前方隐隐约约冒出的火光。
“不！不是幻觉，王爷，是罗刹人，真的是他们！”
济尔哈朗精神一震，转头朝众人喊道。
“都给我爬起来，是接应我们的人！”
那些马上快要被大雪掩埋的八旗死士们，听到这话，个个像是诈尸一般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生存的本能战胜了身体的极限，一行人连滚带爬的朝着火光冲去。
然而，等他们即将靠近营地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打破了众人的喜悦。
一颗子弹落在济尔哈朗脚边的雪地上。
“站住！什么人！”
一句生硬的汉话传来，紧接着便是几个身穿厚重兽皮大衣的身影。
他们满脸大胡子，眼珠子是绿色的，像鬼一般。
济尔哈朗被枪声吓了一跳，加上本就体力不支，直接跪在了地上。
“队长别开枪，是我！”
“我是郑亲王济尔哈朗！”
“我要见瓦西里，要见哈巴罗夫！”
那几个罗刹兵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戏谑。
眼前这个衣衫褴褛，一脸冻疮，看起来就像个乞丐的老头。
就是那个传说中在盛京呼风唤雨的大清郑亲王？
“哈哈哈哈！”
几个罗刹兵发出一阵嘲笑。
那个带头的队长大摇大摆走上前，毫不客气的用脚踢了踢济尔哈朗的肩膀。
“王爷？就你？”
“我看你就是一只快要被冻死的土狗！”
这种羞辱，放在以前，济尔哈朗早就跳起来下令把对方大卸八块了。
但现在，面对洋大爷，他也只能陪着笑脸。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麻烦大人通报一声，就说，是大清郑亲王求见。”
“哦，对了，我还给你们带来了见面礼。”
济尔哈朗连忙从怀里掏出一袋龙元双手奉上。
那几个罗刹兵抓过袋子，轻蔑的朝着济尔哈朗面前吐了口唾沫，然后叽里咕嘟说了几句鸟语，这才转身进去汇报。
等了好久，他们在此处和济尔哈朗街头的负责人伊凡，才慢悠悠的从营地走出来。
他居高临下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盟友，摇了摇头。
“啧啧啧……”
“你就是济尔哈朗先生？”
“我记得瓦西里告诉我，你会带着整个盛京的财富，还有数万大军和我们汇合。”
他一边用蹩脚的汉语比划着，一边指了指济尔哈朗身后几十个半死不活的残兵败将。
“这就是你的几万大军吗？”
“你们满洲人，都喜欢开这么大的玩笑吗？”
济尔哈朗的老脸，在寒风中涨成了猪肝色。
羞愧、愤怒、屈辱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想要光复大清，这口气，说什么他都要咽下去。
“伊凡先生，只是出了些意外……”
“我们的人都在科尔沁草原，哪里有武器，有银元……”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不暴露行踪。”
济尔哈朗急切的解释，生怕对方一个不高兴，把他们扔在雪地里活活冻死。
“只要到了科尔沁，和索尼汇合，一切都不是问题。”
“只要复了国，不管您是要土地，还是要钱，要女人，我们都能给您！”
伊凡眼中透出极度的贪婪。
他才不管济尔哈朗能不能复国，他在乎是，是钱，是女人！
这群人至少目前还有利用价值。
“既然是朋友，我当然很乐意帮助你们！”
他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到了济尔哈朗面前。
“吃吧，我的朋友，看来你应该已经饿坏了！”
那是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
也就是罗刹人的军粮，黑列巴。
这东西在这样的天气下，都差不多能当武器用了，当暗器扔出去，保准你头上起个大包。
济尔哈朗看着地上这块恶心的东西，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尊严也没了。
他堂堂一个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现在却要像狗一样，去捡地上的东西吃。
身后的鳌拜虽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依然气的浑身发抖。
“王爷，不能吃！大清的骨气，不能丢！”
济尔哈朗猛的回头，用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了一眼鳌拜。
“闭嘴，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大清，这份屈辱，就由我来扛吧！”
说完，他颤颤巍巍的抓起地上的黑列巴，狠狠咬了一口。
面包没咬动，反倒是牙被崩掉了一颗。
血顺着嘴角流到了黑列巴上，济尔哈朗却像没有知觉一般，拼命的啃咬着这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好像在啃陈墨的肉。
边啃，他还含糊不清的说着。
“伊凡大人都恩情，我济尔哈朗记下了！”
伊凡看到这一幕，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
济尔哈朗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中暗暗发誓，今日的一切，早晚他要加倍的讨回来。
不管是陈墨，还是这些羞辱自己的洋人！
与此同时。
陈墨一边吃着涮羊肉，一边喝着小酒。
“朱兄，相信再过不久，我说的那种名叫火车的东西，就可以在京城内首次亮相了！”
朱由检塞了一大口羊肉放在嘴里，含糊不清的问道。
“比起这个，北边的情况，还算乐观吧？”
陈墨笑了笑。
“一群跳梁小丑！”
“济尔哈朗已经冻死在路上了也说不定，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直接去和索尼汇合多好，嘿，他偏不，非要绕远路去罗刹人那边。”
“嗨！不说他了，咱哥俩走一个！”
“别乱，咱俩可差着辈呢！”
“各论各！各论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