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鳌拜拖着宁完我往中军大帐走时，一个士兵快步走来。
“鳌大人，王爷有要事相商！”
鳌拜瞥了一眼地上的宁完我，狠狠的啐了一口。
“算你命大！”
“先找个地方把这汉狗关起来！”
宁完我被扔进了一个满是马粪的围栏里，手脚都被麻绳给捆住。
他蜷缩在角落里，透过围栏的缝隙，看着南方。
那里，是正在逼近的阿济格大军。
“我错了……”
悔恨的泪水从宁完我脸上滑落，混着脸上的泥土，糊了一脸。
以前，他在沈阳府虽然过的落魄，但至少还能喝喝茶，写写字，过点安生日子。
他是自己被贪婪和野心蒙蔽了双眼，非要去做那个所谓的中兴名臣。
如今，梦碎了。
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深渊。
“宁完我！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但在这残酷的战场上，没人在乎一只狗的哭泣。
鳌拜走进中军大帐，济尔哈朗正面红耳赤的和哈巴罗夫争论着什么。
“哈巴罗夫先生，我们可是盟友！是签了契约的！”
济尔哈朗声音颤抖，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说好的，只要拿下盛京，你要什么我都给，土地、女人、金银，哪怕是共治天下，我都给，但你现在，是要灭了我大清最后的根基啊！”
哈巴罗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满是大胡子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亲王阁下，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契约，是建立在实力的基础上的，现在的你，除了有一群拿着烧火棍的老弱病残，还有一个只会满口空谈的狗头军师。”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济尔哈朗面前。
“陈墨的军队马上就要到来，我的士兵要吃饭，我的战马要吃草！”
“你带来的那些废物，每天要吃多少粮食，你算过吗？”
“几千张嘴，而且大部分都是没什么用的老弱妇孺！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地方，留着他们有什么用？给陈墨的大军当靶子吗？还是等粮食吃完了，大家一起饿死？”
济尔哈朗猛的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倔强。
“不！他们都是大清未来的火种！”
“只要打下盛京，只要联络到城中的旧部……”
哈巴罗夫一巴掌扇在济尔哈朗脸上。
“醒醒吧！老东西！”
“根据我的情报，你的老朋友洪承畴，已经将你的老底都给掀了！”
“阿济格在城里杀了三天三夜！现在你的人头，可是比金子都值钱，还指望有人能接应你？”
哈巴罗夫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件，扔在济尔哈朗脸上。
“这是新的协议，签了他，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否则，我们马上撤离！”
济尔哈朗捡起地上的羊皮纸，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老血涌上喉头。
条款很简单。
即日起，大清军队中所有五十岁以上的老人、伤残和无战力的妇孺，立刻处理掉，以节省军资。
随行的十二岁以下，六岁以上的孩童，全部移交给罗刹国远东商队，作为劳务抵押，送往雅克萨以北的矿场和林场。
最后，将其他精壮男子，编入罗刹远征军敢死队，充当先锋。
这哪里是协议，这是在灭族！
“处理……处理是什么意思？送往雅克萨又是什么意思？”
济尔哈朗脸色惨白。
五十岁？
他济尔哈朗今年不就是五十岁？
难道连他也要被处理？
哈巴罗夫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处理嘛……这大雪的天，挖坑也挺费劲的，把他们扔在草原上，就当给狼群加餐了！”
“至于那些孩子……你是不知道，现在北边的矿场有多缺人手，这些小崽子个子小，钻矿洞再合适不过了！”
一直站在门口的鳌拜，终于是忍不住了。
“畜生！老子要杀了你！”
他不顾一切的冲向哈巴罗夫，哪怕没有刀，掐也要掐死这个混蛋。
可惜，鳌拜肩膀上的伤还未痊愈。
一只手怎么可能是哈巴罗夫的对手？
只三两下，鳌拜便被两个罗刹兵按在了地上殴打起来，直到他再也动弹不得。
济尔哈朗看到眼前的一幕，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哈巴罗夫，我济尔哈朗虽然老了，但不糊涂，我死不要紧，但我绝不会签这份绝子绝孙的协议！”
“大不了，我和你拼了！”
咔咔咔！
一阵密集的火枪瞄准声音响起。
至少五支火枪瞄准了济尔哈朗的脑袋。
哈巴罗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拼？你拿什么拼？”
“亲王阁下，你竖起耳朵听听，陈墨的军队就在不远处，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
济尔哈朗一愣，刚才因为愤怒忽略了帐外的动静，此时静下来，那声音便传入了他的耳朵。
只不过，并不是骑兵将至的马蹄声。
而是八旗子弟的哭喊声，还有罗刹兵听不懂的叫骂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枪声。
“即便没有你的签字，我们一样会照做。”
哈巴罗夫凑过来，阴险的笑着。
“之所以让你签字，不过是想给你留一些体面罢了！让你在你的族人面前，还能像个领袖般下达命令，而不是像个囚犯一般看着他们去死！”
“我可都是为了你好，我的朋友！”
这一刻，济尔哈朗眼中彻底没了颜色。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滞。
他想起了那夜和布木布泰的长谈。
想起了在书房内教孙子读书的那个午后。
陈墨虽然没收了他们的特权，但至少还把他们当成人。
让他们的后代读书识字，给他们分地，还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风俗信仰。
那时候，至少不用担心走在街上，突然就被杀死，也不用担心孩子变成奴隶。
为了所谓的复国，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皇权梦。
他亲手将自己的族人带向了无尽的深渊，交给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他第一次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错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走出那一步……小孙子德塞至少还能坐在学堂里读书……
他也至少还能坐在厅堂里做个普通的富家翁。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他，也早已没有回头路！
只剩下一声充满悲切与悔恨的叹息。
“是我……害了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