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哈鲁的呼吸微微屏住,他能听到身后战士握紧武器时,皮革与骨柄摩擦的细微声响。身前,三只星髓猿乳白色的眼眸,如同不会反光的古玉,死死锁定在“星火”那奇异流转的光芒上。那低吼声在喉咙里滚动,却迟迟没有爆发出来。
它们似乎被“星火”主动调整后的能量韵律吸引,更被其中蕴含的那一丝熟悉的(星髓玉)、却又无比高等(星穹秩序)的能量特质所困惑。野性的本能与某种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对“高位阶同源存在”的模糊感应,正在激烈冲突。
就在这脆弱的寂静即将被打破的刹那——
最年轻、体型也相对较小的一只星髓猿,似乎终究抵挡不住对那温暖光晕的渴望与好奇,它喉咙里的低吼声最先减弱、消失。在年长同伴未来得及阻止的瞬间,它向前探出了覆盖着银灰色短毛的爪子,指尖小心翼翼地、颤抖着,伸向“星火”散发出的光晕边缘。
哈鲁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立刻通过意念向“星火”传递了最强烈的指令:“稳定!无害!展示友好!”
“星火”核心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柔和、内敛,甚至模拟出类似星髓玉能量流动的舒缓脉动。当那银灰色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光晕时——
预想中的攻击或排斥并未发生。
年轻星髓猿的爪子猛地一顿,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它乳白色的眼睛骤然睁大,里面倒映着“星火”流转的光芒,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点在它眼中亮起。紧接着,一种混合了舒适、愉悦、茫然和更多好奇的情绪,清晰地通过它微微颤抖的身体和喉咙里发出的、近乎呜咽的短促气音传递出来。它非但没有缩回爪子,反而将整只手掌都贴了上去,仿佛在汲取温暖,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原始的“触摸”沟通。
“呜……噜……”
年长的两只星髓猿,尤其是体型最大、胸口星髓结晶最明显的那只首领,见状发出了更加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喉音。但它也没有立刻发起攻击,而是紧紧盯着同伴与那发光晶体的接触,似乎也在观察、评估。
就在这时,“星火”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发现新大陆般的轻微兴奋:【接触点……能量交换……极其微弱……理解尝试……接收……模糊影像……古老记忆碎片……】
哈鲁精神一振!果然,“星火”不仅能释放能量和意念,在主动接触下,似乎也能反向读取或感应到对方能量中携带的、属于其种族或个体的某些深层信息!
“保持接触!尝试‘问询’……关于这里,关于它们守护的东西,关于……它们从哪里来!”哈鲁迅速下令。
“星火”的光芒开始有规律地明暗交替,如同一种复杂的密码。同时,它通过接触点,向年轻星髓猿体内注入了一丝极其精纯、温和的星髓能量——这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馈赠”或“语言”。
年轻星髓猿舒服得几乎要蜷缩起来,它对“星火”的警惕彻底消失,甚至发出了近似幼兽撒娇般的细微咕噜声。而“星火”传回哈鲁脑海的影像碎片,也开始变得稍显连贯:
……无尽的黑暗虚空……骤然亮起的、拖着璀璨尾迹的“流星雨”(不,那景象太过庞大恢弘,更像是……星辰的碎片,或是燃烧的神只?)……碎片撞击大地,引发轰鸣与光芒……光芒渗入岩石、土壤、水流……一些碎片的核心,化作了乳白色的、温润的“玉髓”……时光飞逝,玉髓散发的气息,吸引了附近懵懂的生灵(似乎是猿类的先祖)……它们接触玉髓,身体开始变化,毛发染上银灰,眼中褪去色彩,长出结晶……它们开始本能地围绕最大的玉髓聚集、生活、守护……将这里视为“圣地”……
画面再次跳跃,变得更加零散:有巨大的、形状难以名状的阴影从荒原上掠过,带来毁灭与污染(疑似“大暗潮”或邪能生物),星髓猿们惊恐地躲入地下深处……有穿着不同服饰的、模糊的人形身影偶尔出现在附近(可能是更早的探索者或祭祀者),但未能发现这个极其隐蔽的入口……最后,是最近出现的、带着敌意与贪婪的陌生气息(应该就是留下痕迹的那些),惊扰了它们……
这些记忆碎片模糊、跳跃、充满主观感受,但已足够哈鲁拼凑出一个大致的图景:星髓玉的起源果然不凡,疑似远古高等存在的遗泽;星髓猿是因长期接触而进化的本地生物,是这里的天然守护者;它们经历过“大暗潮”的恐怖,对外来者充满警惕,但本性似乎更偏向于“防卫”而非“攻击”。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记忆碎片的最深处,当画面扫过石室中央那个被半掩的洞口时,“星火”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它的核心都为之震颤的“回响”——那里面,有远比普通星髓玉更加古老、更加纯净、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意志”残留的东西!
就在这时,星髓猿首领似乎通过年轻同伴的状态和“星火”持续释放的友好信号,做出了判断。它喉间的低吼声终于完全停止,乳白色的眼睛深深看了哈鲁一眼(那眼神中的野性未褪,但多了几分审视与衡量),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哈鲁惊讶的动作。
它侧过身,抬起一只手臂,指向了石室后方那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然后,它又指了指“星火”,再指了指洞口,发出一个短促而清晰的音节:“咯!”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因为“星火”,它们允许这些外来者,进入那个它们一直守护的核心之地。
哈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身后同样惊疑不定的战士们做了个“保持警戒,但收起武器”的手势。然后,他托着“星火”,谨慎而缓慢地,朝着星髓猿首领示意的洞口走去。
经过星髓猿身边时,它们只是静静看着,并未阻拦。那只年轻的星髓猿甚至有些不舍地收回了贴在“星火”光晕上的爪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哈鲁侧后方,像是一个好奇的向导。
洞口比想象中狭窄,需要弯腰才能进入。里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形成的甬道,石壁上星髓玉的结晶更多、更大,散发的光芒足以照亮前路。空气异常清新,带着沁人心脾的微凉与能量感。
甬道不长,约莫十几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比外面石室略小,但更加规整、仿佛经过自然力量精心雕琢的椭圆形洞窟。洞窟中央,没有任何预想中的巨大星髓玉矿脉,只有一座低矮的、由天然乳白色石头垒成的简易祭坛。
祭坛之上,别无他物,唯有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澄澈如最纯净天空的琥珀,静静悬浮在离石台约一尺的空中,缓缓自转。
琥珀内部,并非昆虫或植物,而是封存着一幅微缩的、仿佛用最细的星光描绘而出的复杂星图!星图缓缓流转,明灭不定,散发着一种宁静、浩瀚、又带着一丝苍凉寂灭的意志。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仿佛能听到星辰运转的无声韵律。
而琥珀本身,则不断向外散发着一种比星髓玉精纯、凝练百倍的乳白色光晕。洞窟内浓郁的能量,源头正是它!那些石壁上的星髓玉结晶,倒像是长期受到它光芒辐射而形成的“次级产物”!
“星火”在进入洞窟的瞬间,就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欢呼”的强烈共鸣!它的光芒与那琥珀散发的光晕主动交织在一起,仿佛失散已久的同源力量终于重逢。通过“星火”,哈鲁清晰地感知到,这枚“星图琥珀”中,不仅蕴含着海量精纯的“星髓”本源,更封存着一段完整的、等待解读的……记忆,或者知识!
就在这时,跟在后面的星髓猿首领,走到祭坛前,俯下身,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用额头轻轻触碰了一下祭坛边缘的石台。然后它抬起头,再次看向哈鲁和“星火”,乳白色的眼睛中,野性似乎褪去了一些,流露出一种混合了期待、恳请与托付的复杂神色。
它伸出爪子,先指了指祭坛上的星图琥珀,又指了指“星火”,最后,指向洞窟的穹顶——那方向,隐约对应着地面之上的、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荒原。然后,它发出了一连串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喉音,不再是一个音节,更像是一段简短的、它们种族传承的“叙述”或“请求”。
“星火”全力感应着这声音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并将其艰难地翻译、传递给哈鲁:
【守护……星之泪……很久……很久……天黑了……大地病了……我们弱小……害怕……你(星火)……像它(星图琥珀)……更强……也许……能治病?能……让天再亮?】
意思虽然模糊断续,但核心指向无比清晰:星髓猿世代守护着这枚神秘的“星图琥珀”(它们称之为“星之泪”),但它们的力量仅限于此。它们感受到了荒原的“病”(邪能污染),也感知到了“星火”与“星之泪”的同源性与强大潜力。它们似乎在用自己朴素的方式,向“星火”和哈鲁发出请求——希望这新出现的、更强大的“同类”,能够去做它们做不到的事:治愈这片被“黑暗”侵蚀的土地。
哈鲁望着那缓缓旋转的星图琥珀,又看了看身边光芒雀跃、仿佛找到归宿的“星火”,再看向眼前这三只眼神中带着原始而真挚期盼的星髓猿……
他知道,发现这处矿脉的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获取“星火”养分的范畴。他们接触到的,是一段失落的历史,一个古老的守护契约,以及一份沉甸甸的、来自这片土地最初眷顾者的无言托付。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抓取那琥珀,而是轻轻按在胸前,对星髓猿首领,也是对那祭坛上的“星之泪”,庄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会弄明白的,”他沉声说道,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语言,但他相信“星火”能传递这份意念,“关于这片土地的过去,关于现在的‘病’,以及……未来的光。”
随着他的话语,“星火”的光芒骤然变得温润而坚定,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与“星之泪”的辉光交融在一起,照亮了整个古老洞窟,也照亮了这场跨越物种与时代的初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