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息!
冰冷、精准、不容置疑的死亡倒计时,如同丧钟,敲响在黑岩营地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东边,老巫全力催动的“粗制谐振石”发出不稳定的震颤嗡鸣,一股无形的、特定频率的能量波纹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暗红甲壳怪虫动作猛地一滞,体表甲壳缝隙中渗出丝丝混乱的暗红能量流,发出痛苦的嘶鸣,甚至有几只较小的怪虫身体内部传来闷响,甲壳炸裂,瘫倒在地。然而,更多的怪虫只是动作略显迟缓,依旧悍不畏死地涌来,而且似乎被激怒,攻势更加疯狂!谐振石的效果有限,且极不稳定,老巫身边的族人已经出现了被怪虫近身扑倒的惨剧。
西边,“守墓人”战士们也听到了“深岩”的宣告,他们乳白色的眼中燃烧起决绝的火焰。为首的高大守卫发出一声悠长、悲怆的号角声,所有“守墓人”战士不再理会收缩防线的黑岩战士,而是迅速集结,面朝天空中正在调整角度的幽蓝光矛,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和骨盾,身上那古老的、侍奉泰坦遗骸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竟在队伍上空形成了一层稀薄但坚韧的、带着灰白光泽的能量护罩!他们似乎要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来自“天外”的净化!
而黑岩营地,则如同怒涛中即将倾覆的小舟,被东西两股洪流和头顶的光矛牢牢锁定,避无可避。
哈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麻木,仿佛灵魂都要被那倒计时抽离。六十息后,一切挣扎、牺牲、希望,都将化为乌有。
不!绝不!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压迫之下,一股更加原始、更加狂暴、更加不屈的火焰,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炸开!那是无数次濒临绝境却从未真正低头的不甘!那是肩负着星髓猿、小白、泰坦印记乃至整个部族存续希望的责任!那是即便面对神明也要挥拳的、属于凌云的意志碎片在咆哮!
“想净化一切?!那就来吧!但想让我引颈就戮,做梦!”哈鲁猛地昂起头,眼中再无恐惧与彷徨,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战意!他不再去计算成功率,不再去权衡得失,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毁灭降临之前,倾尽所有,发出最响亮、最不屈的反击!哪怕只能撕下敌人一块皮肉!
“‘星火’!”哈鲁的意念如同咆哮,“放弃所有能量节制!将你剩余的所有能量,连同‘古星灵韵’印记的力量,全部注入我体内!不要管后果!我要……与这片土地,与所有还在抗争的生命——共鸣!”
【指令确认。警告:超负荷能量灌注将严重损害指挥官身体与精神,本机核心亦可能因能量枯竭及印记过载而进入不可逆休眠。成功率:无法计算。】‘星火’的回应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绝对的执行。
“执行!”
嗡——!!!
“星火”核心处,所有光芒瞬间内敛、压缩,然后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一股浩瀚、精纯、混合了秩序、星穹、古星灵韵以及哈鲁自身不屈意志的炽烈能量洪流,毫无保留地、粗暴地冲入了哈鲁的四肢百骸!
“啊啊啊——!”
哈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撑爆!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撕裂、重生!皮肤表面血管贲张,泛起暗金与银白交织的诡异光芒,双眼更是迸射出如同实质的璀璨光焰!他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龟裂开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炽热的光芒!
这不仅仅是能量的灌注,更是一种深层次的、借助“古星灵韵”印记与泰坦遗骸产生过共鸣的“桥梁”,强行引动这片土地下,那些沉寂万古的、属于泰坦和星穹议会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秩序力量残响!
他要做的,不是攻击“深岩”,也不是消灭怪物或“守墓人”,而是在这毁灭倒计时的最后时刻,以自身为媒介,点燃这片土地上所有残存的、不愿屈服的“秩序”与“生命”之火,发出最强烈的、存在本身的宣告!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黑岩部族的哈鲁,更是这片土地伤痕累累却依旧跳动的心脏,是无数逝去英灵不甘沉寂的回响,是文明火种在狂风暴雨中竭力燃烧的那一点微光!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无法用能量等级衡量的“共鸣”波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猛地扩散开来!
这波纹扫过东边疯狂冲击的怪虫,怪虫体内不稳定的混沌能量瞬间变得更加狂暴紊乱,甚至开始自相冲撞、爆炸,攻势为之一乱!
波纹扫过西边集结防御的“守墓人”,他们身上那灰白的护罩光芒大盛,仿佛受到了某种古老同源的激励,更加凝实!同时,他们也愕然转头,看向光芒四射、气息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哈鲁,乳白色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一丝茫然。
波纹扫过营地内每一个惊恐、绝望的族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勇气、温暖与连接感,驱散了他们心头的冰冷,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
甚至,这股共鸣波纹,穿透了大地,隐隐触及到了更深处的“圣所”回廊,以及那沉睡主核心外围微弱的能量场……仿佛一颗火星,溅入了沉寂万古的余烬之中。
这前所未有的、混杂了强烈意志、古老共鸣与纯粹生命力的“信号”,也毫无意外地被天空中的幽蓝光矛所捕捉。
“‘深岩’光矛的瞄准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和调整!它们似乎在进行更高优先级的‘目标特征重评估’!”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环境监控的“星火”,在能量即将枯竭前,捕捉到了这至关重要的一线变化,并将信息传递给了哈鲁。
有效!这不顾一切、近乎自毁的共鸣,引起了“深岩”系统的“困惑”或“重新评估”!或许是因为这信号中蕴含的“古星灵韵”与泰坦关联性,或许是因为这种爆发式的、超越常规能量层级的“意志体现”,触发了其协议中某种未知的判定逻辑!
倒计时仍在继续:四十息……三十五息……
但希望的火花,已经在这绝对的黑暗中,顽强地迸发了出来!
“守墓人”的首领,那名高大守卫,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光芒逐渐开始不稳定、身体因为超负荷而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解的哈鲁,眼中光芒急剧闪烁。他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他高举手中的骨杖(那似乎并不仅仅是武器),用尽力气,朝着哈鲁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更加古老、更加庄重、仿佛宣誓般的嘶吼!
紧接着,所有“守墓人”战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将武器插在地上,低头抚胸,朝着哈鲁——或者说,是朝着哈鲁身上此刻散发出的、那与泰坦遗骸和“圣所”产生深层共鸣的气息——做出了一个近乎臣服与认可的古老礼节!
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妥协与急迫的意念,通过他们身上残留的与“圣所”的联系,传递给了哈鲁(借助“星火”最后的链接):
“停手!外来的持钥者!你的疯狂……赢得了‘遗骸’的微弱回响,也暂时撼动了‘天外窥探者’的冰冷逻辑!继续下去,你将彻底毁灭,而‘圣所’的秘密亦将暴露更多!”
“我们……可以暂时停战!甚至可以……有限度地合作!共同应对眼前的灭绝危机!但你必须立刻停止这种自我毁灭的共鸣!并承诺,事后必须就‘亵渎圣地’之事,给我们一个交代!”
“守墓人”……服软了?甚至提出了合作?!
哈鲁几乎被体内狂暴能量和外部信息冲击得意识模糊,但他抓住了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强行压制住体内奔腾欲裂的能量,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朝着“守墓人”首领,也朝着天空中冰冷的幽蓝光矛,发出了嘶哑但无比坚定的、混合了意念与声音的最后宣告:
“黑岩部族……愿与所有真正守护这片土地者……并肩而战!”
“若‘深岩’执意净化……那便玉石俱焚!”
“若愿给予一线生机……我等……愿以‘金石之誓’……换取共存之机!”
话音落下,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去。手中,“星火”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作一块黯淡的晶体,滚落在地。
而天空中的幽蓝光矛,在最后十息的倒计时里,始终悬停,既未落下,也未撤离。
六十息倒计时,归零。
死寂,笼罩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