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起身,系好斗篷。
沉砚也知事态严重,低声道:“我送娘子到巷口。”
“不!不必!”欧阳雪连忙摆手,神色惊慌,“若被人看见你我同行,更是百口莫辩!我认得路,自己悄悄回去便好。今夜…今夜唐突了,沉郎君切勿对他人言及!”
她说着,脸上又飞起两朵红云,不知是急是羞。
沉砚长舒一口气,暗道总算知道怕了,大小姐这行为放现代都算大胆,放北宋简直是惊世骇俗了好吗!
他哪敢说,说出去欧阳修不得杀了他…
“娘子放心,沉某绝非多口之人。务必小心。”沉砚郑重道。
欧阳雪点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竟然包含了羞涩感激多种情愫。
随即,她拉低风帽,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打开院门,身影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沉砚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儿…科举冲刺阶段,还得处理老师家千金深夜送上门来的‘学术仰慕’事件。
不过…被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姑娘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着,感觉…咳,还挺受用。
男人那点虚荣心啊,古今皆然。
翌日下午,沉砚尚在回味昨夜欧阳雪那大胆又带着羞涩的“学术造访”,心中那份微妙的涟漪还未完全平复,院门便再次被叩响。
来者是一名衣着体面、眼神活络的小厮,递上一份带着脂粉香气的帖子,语气躬敬:
“沉郎君安好,我家红姨遣小的来,请您过内一叙,商议‘桃花醉’分销事宜。红姨说了,郎君您是贵客,万望赏光。”
沉砚接过帖子,那香气与昨夜欧阳雪身上清雅的书卷气截然不同,浓郁而媚俗,仿佛直接将他从文坛宗主府千金的朦胧情愫中拽回了现实名利场。
他心中不由暗叹:这汴京城的风,真是吹得人一刻不得闲。
业务帖子追得挺紧,昨天是欧阳千金深夜论文交流,今天是青楼妈妈商业洽谈……
他这生活日程还挺满。
不过,红姨这嗅觉够伶敏的,‘桃花醉’这才刚有点名气,她就闻着味儿来了。
也好,正好会会这位汴京风月场的传奇妈妈桑。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那小厮道:“回复红姨,沉某稍后便到。”
小厮殷勤应下,躬身退去。
沉砚回到屋内,换了一身见客的旧青衫,既不失礼,以免让对方觉得自己十分重视此次会面而被拿捏
沉砚依约来到凝香院。
白日里的秦楼楚馆褪去了夜晚的笙歌鼎沸,显出一种慵懒的静谧。
只有几个小丫鬟在轻手轻脚地打扫庭除。他被直接引至红姨独居的后院小楼,并没到拐去苏蕉筝的小院。
毕竟,这是商业……
一进暖阁,一股暖香便扑面而来,不同于欧阳雪身上的书墨清气,也不同于杜月娥的淡香,这是一种更浓郁、更直接、仿佛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甜媚香气。
“哎哟,沉郎君可算是来了,真真是让姐姐我好等。”
珠帘响动,红姨款步走出。
她今日未着见客的隆重衣衫,只穿了一袭海棠红绣缠枝牡丹的软绸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大袖衫,云鬓松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
行走间,纱衣下曼妙的曲线若隐若现,带着一股刚起床不久的慵懒风情。
脸上薄施脂粉,更显得唇瓣饱满丰润,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硕大的白面馒头泄出一片月光。
她亲自接过沉砚脱下的外衫,手指不小心划过他的手背。
似乎是刻意的挑逗。
“郎君快请坐,尝尝我这儿新得的蜜饯,甜得很,就适合郎君这般俊俏的人物。”
她声音又软又嗲,拉着沉砚的手臂让到铺着软缎的榻上,自己则顺势坐在他身侧,距离近得能闻到她颈间散发出的、混合了体香的馥郁芬芳。
沉砚心中警剔渐渐生起,面上却不动声色,依言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室内陈设,华丽而不失雅致。
只是那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甜香,以及红姨这过于亲昵的姿态,都明确暗示着这将不仅仅是一场商业会谈。
这阵仗……商务洽谈恐怕升级成美人局了?难不成要仙人跳他……红姨倒不愧是专业人士,这氛围营造,这肢体语言,可以说是火力全开。
比后世那些商k姐姐们段位高多了。
“红姨客气了。”沉砚微微侧身,拉开一丝距离,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借动作避开她过于灼人的视线。
“不知红姨今日唤沉某前来,所议‘桃花醉’分销之事,具体有何章程?”
红姨见他避让,也不着恼,反而吃吃一笑,身子又软软地靠过来几分,几乎要倚在他臂膀上,吐气如兰:
“章程嘛,好说。姐姐我在这汴京城里,别的不敢夸口,但这迎来送往的门路,认识的有头有脸的恩客,总比那些寻常酒肆多些。
你这‘桃花醉’是好东西,但放在杜家那小店里,终究是明珠蒙尘。不若就分由姐姐我,在我这凝香院发卖,价格嘛,包你满意。”
她一边说,一只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手已经搭上了沉砚的小臂,指尖无意地划着圈:
“而且啊,郎君你只需坐着收钱便是,其他的琐事,姐姐我都替你打点得妥妥帖帖。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抬眼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带着钩子,“郎君若是应了,以后便是姐姐我的贵客,这凝香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想听曲了,有最好的清倌人,蕉筝我专门为你留着。想喝酒了,有最醇的佳酿。若是……闷了乏了,姐姐我,也能陪你说说体己话儿,解解乏……”
她不仅想要“桃花醉”的销售权,似乎还想将沉砚这个人,也一并收纳入她的裙下之臣行列。
沉砚心中冷笑,这红姨是把他当成那些见了美色便走不动道的毛头小子了。
他轻轻将手臂抽回,神色不变:“红姨美意,沉某心领。杜家小店虽陋,却是‘桃花醉’根本,不容有失。分销合作,沉某是乐见的,但方式需再议。”
他顿了顿,迎着红姨瞬间有些错愕的眼神,继续道:“沉某以为,合作贵在互利共赢,而非一方依附于另一方。
‘桃花醉’可优先、优价供应凝香院,红姨亦可利用渠道,将其推广至其他高端场所。
但杜家的酿造与根本销售,需独立运营。此为长久之计,亦是对彼此负责。红姨以为如何?”
红姨脸上的媚笑僵了一瞬,随即化作更浓的兴趣。
她收回手,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间重新打量沉砚:
“好个沉郎君,倒是个有主意的。看来,光是嘴上抹蜜,是哄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