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桓的到来,象一盆冷水,将他从昨夜凝香院的旖旎暖香和清晨杜月娥的温馨粥菜中彻底浇醒。
得,官方提醒来了。
看来这软饭…不对,是资源集成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红姨是颗能量不小的棋子,但也带着小刺,用得不好,扎手。
皇城司这是既想他用她的渠道铺开局面,又怕他被这狐狸精迷了心窍,眈误了科举正事,或者反过来被对方拿捏。
这平衡木走的…倒是刺激。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彻底压下。
他几口将凉粥喝完,起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张,磨墨润笔,目光变得沉静而专注。
窗外市井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经史子集和策论文章。
时间在笔尖沙沙作响中飞速流逝。
午后,杜月娥又悄悄送来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见他全神贯注,不敢打扰,轻轻放下便退了出去。
傍晚,红姨已经通过杜月英和杜家连上了线,毕竟有实际掌舵人沉砚首肯,且杜月英遣人来报,道是凝香院那边已送来了契约初稿,条款与昨日商谈大致不差,显出了十足的诚意。
沉砚只让回话“已知,容后再议”,便又埋首书卷。
华灯初上,苏明远和李元朗从外归来,见沉砚如此用功,也不敢大声喧哗,各自悄声温习。
直至深夜,万籁俱寂,唯有烛火噼啪。
沉砚才放下笔,揉了揉酸涩的腕子和眉心,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
卷!往死里卷!
这体验高考冲刺的酸爽…不过,这感觉不坏。
至少现在的每一分努力,目标明确,回报清淅。
他吹熄烛火,和衣躺下。
黑暗中,诸多面孔和声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欧阳修的期许、苏轼的豪迈、章敦的锐利、吕惠卿的深沉、红姨的媚眼、杜月英的沉静、杜月娥的娇憨、云絮管姐妹的隐忍……
必须考中,必须拿到功名!
否则恐怕如此大的关系网络,将会在自己一朝失势之后狠狠反噬自己……
唯有捏紧手中的筹码,他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真正有资格去下汴京这盘大棋,才能真正护住那些与他产生羁拌的人。
带着这份决绝的信念,他沉沉睡去。
翌日,沉砚起得比平日更早。
他并未立刻开始晨读,而是换上一身利落的短褐,在院中缓缓打起一套太极拳。
动作舒缓圆融,意在凝神静气,将连日的奔波、算计、以及那几分残留的旖旎心思,全部沉淀下去,让心境重归澄澈空明。
打完拳,沐浴更衣,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端坐案前,开始了一日雷打不动的诵读。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巳时刚过,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似乎有不少人正朝轩华小筑而来。
苏明远好奇地探头出去张望,随即脸色微变,回头低声道:“仲实,外面来了几个官差模样的人,还有几个看着象是大户人家的豪仆,气势汹汹的,象是冲我们这儿来的!”
沉砚眉头一皱,放下书卷。官差?豪仆?所为何事?他自问近日并未招惹什么是非。
他起身走到院门后,通过门缝向外望去。只见果然有几名开封府的衙役和几个衣着体面、神色倨傲的家丁站在门外,为首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正不耐烦地抬手欲叩门。
“开门!开封府公干!寻青州士子沉砚问话!”一名衙役高声喝道,声音带着官家特有的蛮横。
沉砚心中念头急转,迅速过滤近期种种。
难道昨日街头替云絮管解围之事被那“李衙内”前来报复?
或是……其他未曾预料到的麻烦?
沉砚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脸上恢复平静,缓缓打开了院门。
门外,几名开封府衙役按刀而立,神色倨傲。
为首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身着锦缎,面皮白净,眼神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家丁打扮的壮汉,气势汹汹。
那管家见门开,目光立刻锁定在沉砚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冷硬:
“你便是青州士子沉砚?”
“正是在下。”沉砚不卑不亢地拱手,“不知各位差官、这位先生,寻沉某有何见教?”
那管家冷哼一声,并不还礼,直接从袖中抽出一纸文书,抖开亮在沉砚面前:
“见教?沉官人,有人告发你勾结西夏细作,意图不轨!开封府现已立案侦缉,奉法曹之命,传你即刻过府问话!跟我们走一趟吧!”
“勾结西夏细作?!”一旁的苏明远和李元朗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呼。
这罪名若是坐实,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沉砚心中亦是剧震,但面上却丝毫未露慌乱。
他瞬间想到了云絮管姐妹,是她们暴露了?还是皇城司那边出了纰漏?亦或是……有人栽赃陷害?
不对,若是皇城司那边漏了,来的就不该是开封府的人,而是皇城司亲事官来灭口了!
极大可能是有人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纯粹是构陷!
他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纸文书,确是开封府的传唤令,但措辞模糊,并未写明具体人证物证。
他心中稍定,知道这很可能是一次试探性或陷害性的传唤。
“这位先生,此言差矣。”沉砚语气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委屈。
“沉某一介寒儒,自来汴京,一心只读圣贤书,准备秋闱,从未与任何西夏人士有过往来。‘勾结细作’四字,从何谈起?
不知是何人诬告,又有何凭证?若无真凭实据,仅凭一面之词便传唤士子,恐于法不合,亦寒了天下读书人之心。”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身清白,又点出了程序问题,更抬出了士子身份施压,可谓有理有据有节。
那管家似乎没料到沉砚如此镇定且言辞犀利,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凭证?到了府衙,法曹大人自会给你看凭证!休要罗嗦,速速跟我们走!否则,休怪我等动手拿人!”
他身后的衙役和家丁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棍棒,气势逼人。
苏明远和李元朗吓得后退一步,面色惨白。
沉砚眼神微冷,心知此刻绝不能示弱跟他走。
一旦进了开封府大牢,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沉砚忽然朗声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与笃定:
“原来如此。我道是谁如此兴师动众,原来是这般缘故。诸位,恐怕你们是找错人了,或者……是被人当枪使了。”
那管家一愣:“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