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些衙役:“沉某虽不才,却也蒙皇城司刘勾当青眼,时常垂询汴京风物人情,以备咨询。
尔等今日所为,刘勾当可知?皇城司诸位官人可知?若因尔等鲁莽,惊扰了上峰关注之事,这责任……你们担待得起吗?”
果然,皇城司三个字一出,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所有衙役和那管家脸色骤变!
按在刀柄棍棒上的手瞬间松了开来,眼神摇摆不定起来。
皇城司那是直接对皇帝负责的特务机构,权柄滔天,手段酷烈,谁家相公见了不都要礼让三分,他们这些胥吏豪仆,最怕的就是沾上皇城司的边。
那管家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气势全无,结结巴巴道:“皇…皇城司?刘勾当?这…这…沉官人,此话当真?你可莫要虚言恫吓!”
沉砚冷笑一声,语气愈发从容:
“虚言恫吓?尔等若不信,大可现在就去皇城司亲事官廨寻池桓池亲事求证!看他如何说!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冰冷的威胁:“若因尔等无端滋扰,眈误了刘勾当交办之事,惹得他老人家不快……哼,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区区一纸传唤能了结的了!”
他这番连消带打,真假掺半,气势十足,彻底镇住了场子。
那管家脸色变幻不定,冷汗涔涔而下。
他接到的命令是来吓唬拿人,可没听说这书生背后还站着皇城司这尊煞神!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自己今天这差事可就办砸了,甚至可能惹祸上身!
“这…这个…”管家彻底慌了神,再无刚才的嚣张气焰,掏出手帕不停擦汗。
“沉…沉官人,恕我等冒昧,或许…或许是其中有些误会…待我等回去,再向法曹大人禀明核实…”
“核实?”沉砚乘胜追击,语气严厉。
“尔等奉令而来,却连案情真伪、人犯背景都未查清,便敢擅闯士子居所,惊扰备考!
开封府的章程,何时变得如此儿戏?!今日之事,沉某必会如实向刘勾当禀明!看他开封府,如何给我皇城司一个交代!”
他反客为主,直接倒打一耙,将帽子扣了过去。
那群衙役和家丁一听,腿都软了,纷纷看向管家,眼神里全是哀求和解脱之意。
那管家再也撑不住,连连作揖告罪:
“误会!纯属误会!沉官人息怒!是我等鲁莽,冒犯了!我等这就回去,定将此事查个明白!告辞!告辞!”
说完,竟不敢再多留片刻,带着一群人灰溜溜地转身就走,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倾刻间便跑得无影无踪。
院门外,瞬间恢复了平静,只留下苏明远和李元朗目定口呆地站在原地,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沉砚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面色沉静。
随后,沉砚快步走出轩华小筑,准备去找刘章。
他并未直接前往皇城司衙署,那太过招摇。
他先是绕到相国寺附近的书市,看似随意逛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迅速闪入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茶摊。
这茶摊是池桓曾与他约定的一个紧急连络点。
沉砚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在靠里的位置坐下,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快速画了一个皇城司内部使用的简易暗号。
茶摊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瞥了一眼那迅速干涸的水痕,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池桓的身影便出现在巷口,他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快步走到沉砚对面坐下,压低声音:“何事如此紧急?”
沉砚将方才开封府衙役与那管家上门拿人的事快速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勾结西夏细作”的罪名和对方被皇城司名头吓退的经过。
池桓听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下来:“西夏细作?他们竟敢直接捅这个马蜂窝?!可知是谁主使?”
“对方领头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气焰嚣张,但并未自报家门。不过……”沉砚沉吟道。
“近日我并未与人结怨,唯一可能有过节的,便是前几日在绸缎庄门口,为一位被骚扰的妇人,得罪了一位姓李的衙内。”
他刻意隐去了云絮管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一位妇人。
“李衙内?”池桓眼中寒光一闪,“可是那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李孝广的儿子,李衙内?”
沉砚却故作不确定:“这…当时情急,并未细问。只听那妇人徨恐称其‘李衙内’。”
“十有八九便是他了!”池桓冷哼一声。
“李孝广就这么个宝贝儿子,平日里仗着其父掌管京畿治安,横行街市,欺男霸女,没少给他老子惹祸!
没想到这次竟敢把脏水泼到这种杀头的罪名上,真是蠢到家了!他老子管着京畿刑狱治安,倒是方便了他构陷拿人!”
果然是那个纨绔子弟,提点京畿公事…负责京畿地区的治安刑狱,权力不小,难怪能调动衙役上门拿人。
睚眦必报,无法无天!
“池兄,此事……”
“虽暂时唬退了他们,但恐怕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若他们真去皇城司求证,或者李提点亲自过问……”
“求证?”池桓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皇城司特有的傲慢与狠戾。
“给他们十个胆子!皇城司的事,也是他们京畿公事所能随便打听的?至于李孝广……哼,他儿子蠢,他可不蠢。
这‘西夏细作’的罪名是能随便往一个备考士子头上扣的?没有真凭实据,他敢动你,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刘勾当正愁没机会敲打敲打这些手伸得太长的地方官呢!”
他顿了顿看着沉砚:“沉郎君,你做得很好,抬出皇城司的名头是对的。这事你不用担心了,我即刻回去禀报刘勾当。
李孝广那边,自然会有人去‘提醒’他管好自家犬子,莫要越权行事,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至于那个李衙内……”
池桓眼中闪过厉色:“最近汴京城里不太平,总有辽狗西夏探子活动的风声,若是哪位衙内晚上吃花酒回家……
不小心‘撞见’了皇城司办案,被误伤打断了腿,在家躺上个一年半载的,想必李提点……为了避嫌,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往肚里吞吧?”
沉砚心中凛然,皇城司行事果然霸道狠辣。
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有劳池兄和刘勾当费心。只是……此事还请莫要牵连过广,以免节外生枝。”他主要是担心闹大了,反而可能牵扯出云絮管。
池桓摆摆手:“放心,我们有分寸。对付这种纨绔,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了哑巴亏还不敢声张。你安心备考便是,绝不会再有人敢来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