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微博热搜榜首爆了。
并不是哪位流量明星的绯闻，而是一个看起来莫名其妙的词条：谁偷走了我的眼泪。
与此同时，“昭心密室”门口排起了长龙。
没有媒体邀请函，没有红毯，甚至连像样的宣传海报都没有，只有一块手写的小黑板立在门口：
“限时体验：记忆共感测试。入场需签生死状——你的情绪可能会失控，后果自负。”
林昭昭站在二楼的监控室，手里捏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冰美式。
她看着楼下那些兴奋、好奇，或是带着挑刺心态来的所谓“测评博主”，嘴角并没有笑意，只有猎人收网前的冷静。
“全息投影系统这就位，情绪场可视范围调整到两米内。”
沈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残影，他头也没抬，“昭昭，这套系统会让脑电波具象化，如果你的记忆本身有毒，这帮人进去可能会吐。”
“吐出来才好。”
林昭昭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吐出来，才知道自己之前吃进去的‘情绪糖精’有多恶心。”
“手环分发完毕。”
耳机里传来小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抖，“每一条手环里都嵌了密钥，真假两段音频会在特定节点触发。
昭昭姐，你确定要让他们听那个？”
“开始吧。”
林昭昭按下回车键。
楼下的密室大门轰然洞开。
第一批体验者共有八人，其中不乏几个之前吹捧过“星光心理干预”的大v。
他们戴上特制的沉浸式眼罩，被引导员推进了一个逼仄的房间。
那不是什么恐怖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复原的、七岁女孩的卧室。
没有血浆，没有鬼怪。
只有一张铺着碎花床单的小床，书桌上散乱的作业本，和空气中弥漫的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
沈巍调整推流，直播开启。
“这里好压抑……”一个大v博主刚开口，耳机里突然响起了声音。
那是经过老柯团队精心修饰的“完美童声”。
“我不难过，真的。妈妈走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我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
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坚强，连尾音的颤抖都像是经过计算的艺术品。
按照逻辑，听到这话的人应该感动。
但监控画面里，八个人的反应却出奇一致——皱眉，抓挠胸口，有人开始大口喘气。
“怎么回事……我感觉胸口堵得慌。”
“这孩子太懂事了？不对，这感觉不像感动，像……像是在背课文。”
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在蔓延。
这就是“恐怖谷效应”在情绪领域的投射——当悲伤过于完美，人类的潜意识会首先察觉到虚伪，并产生本能的厌恶。
就在这时，林昭昭切断了ai音轨。
一阵电流杂音后，那个粗糙的、带着鼻涕泡的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呜呜……妈妈不要我了……我的鞋带系不好了……我想吃奶奶炸的油墩子……”
那是林昭昭六岁时的录音。
哭得很难听，上气不接下气，中间还夹杂着毫无逻辑的胡言乱语和剧烈的咳嗽。
监控室里，沈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条，瞳孔骤缩：“脑波共振率飙升到89了！准化训练数据只有12！”
画面中，那个之前还在挑刺的大v突然蹲了下去。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我也……我也想吃我姥姥做的面了……”
另一个人摘下眼罩，眼泪把妆都花得一塌糊涂，毫无形象可言，“我那时候也是这么哭的，根本说什么‘为了更好的生活’，我只知道我没人要了。”
真实的情绪没有逻辑，不讲体面，它是混乱的、狼狈的，但它是热的。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
“天哪，那个‘完美声音’听得我汗毛倒竖，后面这个哭声一出来我直接泪崩。”
“我想起来了！那个‘星光班’也是让我们学那种完美的表情，我说怎么越学越抑郁！”
“这是诈骗！他们在篡改我们的本能！”
舆论的风暴比预想来得更猛烈。
不到两小时，数名曾在老柯机构接受过“治疗”的学员实名发布视频，展示自己因为长期压抑真实情绪而导致的刻板行为。
老柯坐不住了。
他在市中心的酒店紧急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闪光灯下，这位曾经的业界权威脸色铁青，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这是污蔑！情感标准化是人类进化的必经之路！我们在剔除无效的负面情绪，这有什么错！”
“错在你连什么是‘人’都没搞清楚。”
大门被推开。
林昭昭穿着那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径直走上台。
保安想拦，被她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透一切的悲悯。
“林昭昭！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老柯拍着桌子吼道，声音却在发抖。
“我只是来送个东西。”
林昭昭将一张声纹鉴定书放在演讲台上，麦克风将纸张摩擦的声音无限放大。
“你用来训练ai哭声的核心数据源，是你死去的女儿，对吧？”
现场一片哗然。
老柯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你……你胡说！”
“小唐复原了所有底层数据。”
林昭昭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按下手中的录音笔，“你嫌弃她生前哭得‘不够优美’，‘太吵闹’，所以你在她死后，用算法修正了她的声音，让她变成了一个只会唯美落泪的电子幽灵。”
录音笔里，传来一段模糊的对话。
那是老柯的咆哮：“别哭了！难听死了！重来！”
紧接着，是一个小女孩怯生生的声音：“爸爸，我笑可以吗？奶奶教我的童谣，我唱给你听……”
全场死寂。
老柯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完美”，建立在对亲生女儿最残忍的否定之上。
“你懂什么科学……”老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我是在帮人类进化……”
“你懂个屁的科学。”
林昭昭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懂痛。因为我痛过，所以我知道眼泪不是水，是血。
而你，连模仿都学不会。”
她转身下台，没再看那个崩溃的老人一眼。
身后，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老柯狼狈的脸定格成明日头条。
深夜，昭心密室。
喧嚣散去，空气里只剩下加湿器轻微的嘶嘶声。
林昭昭坐在地板上，面前摆着那十卷从老宅带回来的录音带。
她没有把它们毁掉，而是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一卷卷放进特制的防磁保险柜。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清脆悦耳。
“共情不是技能，是无数个夜晚的泪与暖，是地板的凉，是裙摆的湿。我的记忆，不外卖。”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紧绷了整整48小时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四肢百骸。
林昭昭刚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从远处偷拍的角度。
照片里，一家高级疗养院的落地窗前，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手里似乎摩挲着什么东西。
“你赢了老柯，但这局棋才刚开始。她还在等你。”
林昭昭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背影……那是奶奶？
不可能。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就在这时，门外的风铃响了。
并非是有客人推门，而像是有谁在门缝里塞进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