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旧工业区。
那地方林昭昭熟得很，五年前那里还是片没人要的烂尾楼，心理研究所为了省经费，把备用数据中心藏在一家倒闭的纺织厂地下室里。
那是老柯的发家地，也是他那个“控制情绪就能控制人”的疯癫梦开始的地方。
“狗改不了吃屎。”
林昭昭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神却比刚才窗外的晨霜还寒，“他还真以为把服务器搬回老窝，就能把这套早就该进焚化炉的理论复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雨水潮气和老烟草的味道钻了进来。
来人是老周。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制片人如今背脊佝偻，手里死死攥着一个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的牛皮纸袋。
他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老太太，眼底闪过一丝愧疚，随即把纸袋递给林昭昭。
“我看到新闻了，知道你会查到这儿。”
老周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这是当年研究所内部的绝密备忘录，我偷印了一份。”
林昭昭抽出文件，纸张已经泛黄发脆。
标题很刺眼：《共情替代计划可行性报告》。
“老柯三年前就在筹备这个。”
老周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签名栏，手指有些发抖，“他想用ai模拟出完美的‘高共情人格’，植入到心理咨询平台里。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这哪里是治病，这是在批量生产‘电子活佛’。
我拒签了，但他……”
老周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找了十几个所谓的‘志愿者’做声纹采集和微表情捕捉。其中编号09的样本……”
林昭昭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落下，瞳孔骤然收缩。
编号09，签名栏上那三个字虽然歪歪扭扭，但那个标志性的未封口的“昭”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眼球。
是奶奶。
“难怪。”
林昭昭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难怪他一直盯着我不放，难怪他要搞到我童年的录音。他不是在怀旧，他是在采集‘原材料’。”
把活人的情感抽干，喂给冰冷的机器，再让机器用这套偷来的逻辑去“标准化”所有人。
简直令人作呕。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沈巍发来了新的解密进度。
“姐，这老东西疯了。”
沈巍的声音即使经过变声处理也能听出咬牙切齿，“我刚破解了云仓的第一层防火墙，你猜里面存的是什么？几千个‘标准情绪反应模板’！”
一张张数据截图刷屏般弹出。
【失恋一级痛感：建议悲伤时长48小时，泪腺分泌量20l。
而在这些冰冷数据的最深处，一个被三级加密的红色文件夹赫然在目。
文件夹代号：project l。
沈巍强行读取了预览片段：【目标对象：lzz（林昭昭）。
样本特征：非理性共鸣机制极其活跃。
当前ai模型缺陷：过于理性，缺乏‘人味’。
计划目标：复刻lzz的思维逻辑，修补ai的情感漏洞。
原来如此。
在老柯眼里，她林昭昭不是对手，而是一只进化得太完美的“小白鼠”。
他想要她的“乱”，因为那是他的机器永远算不出来的“真”。
“想复刻我？”
林昭昭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眼里的戾气彻底炸开，“他也配。”
她转身看向老周：“陆姐那边联系得上吗？”
老周一愣：“你想干什么？”
“既然他想玩学术，那我就让他身败名裂在学术圈里。”
林昭昭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调出通讯录，“陆姐是创伤后成长理论的权威，让她牵头，联合十所高校心理学系发起‘学术伦理联署’。
名头我都想好了——谴责‘情感建模对个体自主性的侵犯’。”
“还有。”
她按下语音键，对沈巍下令，“把‘project l’的数据做脱敏处理，别发微博，直接打包发给网信办。
理由是申请‘反情绪剥削’专项审查。
这种把人当电池用的项目，只要沾上‘伦理风险’四个字，神仙也救不了他。”
这一仗，她不打舆论战，她要直接掀了老柯的桌子。
深夜，暴雨如注。
“昭心密室”的卷帘门半拉着，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滋滋作响，泛着冷清的蓝光。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店里，带起一阵穿堂风。
是老柯那个常年跟在身后、唯唯诺诺的助手。
他脸色惨白，怀里死死护着一样东西，像是护着自己的命。
林昭昭坐在吧台后擦拭着那块旧怀表，头也没抬：“擦干了再进来，地板刚拖过。”
助手浑身一僵，颤抖着把一枚黑色的u盘放在吧台上，金属外壳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project l’最原始的立项书。”
男人的声音混着雨声，抖得不成样子，“上面有老柯的亲笔批注。他写着：‘共情是低效的混乱变量，必须被规训’。”
林昭昭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
“我爸……”
助手的眼圈红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五年前就是在他那个‘标准疗愈’中心，被判定为‘情绪过度泛滥’，强行加大了药物剂量，最后……最后人傻了，连我都认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林小姐，你们赢的不是技术。是让人敢说‘我不标准’。”
林昭昭伸手盖住那枚u盘，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导。
“你不是叛徒。”她从吧台下递过去一条干毛巾，语气很淡，却落地有声，“你是那个醒得最早的人。”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厚重的乌云，瞬间照亮了整座城市。
滚滚雷声随后炸响，像是要把这沉闷的天幕彻底震碎。
林昭昭转头看向窗外被雨水冲刷得光怪陆离的街道，握紧了手里的u盘。
证据链闭环了，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大戏，在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