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窥全貌，金殿谋近身
望春楼雅间的窗棂被阳光晒得温热，沈清沅望着朱雀大街上渐行渐远的西域使团，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触到纱帘时的微凉。林砚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递到她手中，瓷壁的暖意熨帖着掌心，却驱不散母女二人眼底的凝重。
“那药囊里的沙棘香太刻意了。”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像是在随意打量，实则早已将使团随行人员的样貌、步态记在心中，“她故意让这气味飘出来，要么是炫耀西域身份，要么是想转移视线——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看似无害的细节里。”
沈清沅抿了口热茶，茶水的甘醇在舌尖化开，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她低头抚摸着腹中的孩子，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警惕。“转移视线的可能性更大。”她抬眼看向林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带着擅医术的侍从，明面上是为了‘交流西域医术’，实则是想借着行医之便，摸清皇室和重臣的底细。这几日让云溪药房多盯着，看看有没有西域药材突然在京城流通，尤其是与沙棘搭配使用的毒物。”
沈安趴在桌案上，小手攥着一块桂花糕，小眉头皱着，似懂非懂地听着：“娘，姐姐，那个公主是不是想做坏事呀？我们要不要告诉父亲，让他去告诉皇帝伯伯？”
林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沈安真聪明，但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呀。皇帝伯伯现在一心想靠和亲稳住西域，贸然开口，只会打草惊蛇，还可能被她反咬一口，说我们破坏两国友好。”
“而且，”沈清沅补充道，“我们得先看看她的目标是谁。是皇子？是重臣？还是……皇帝本人？只有摸清她的意图，才能对症下药。”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表面平静无波，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林砚通过娘家侄子林墨，从鸿胪寺少卿的儿子口中打探到不少消息：西域使团每日都会接待前来拜访的官员子弟、皇室宗亲，莲华公主（黑莲）应对得体，既展现了西域的异域风情，又不失端庄温婉，引得不少人对她赞不绝口。
“她在筛选。”林砚将打探来的名单放在沈清沅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拜访者的姓名、身份，“你看，这些人要么是有权势的亲王，要么是朝中重臣的子嗣，甚至还有几位尚未婚配的宗室子弟。她在找一个能帮她接近权力核心的跳板。”
沈清沅仔细看着名单，目光在“三皇子”“礼部尚书公子”“瑞王”等名字上一一掠过，最终摇了摇头：“这些人要么野心太大，难以掌控；要么资质平庸，帮不上大忙；要么根基太浅，触及不到皇室核心。黑莲野心勃勃，绝不会满足于只嫁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或大臣公子。”
“那她的目标到底是谁？”林砚眉头微皱，指尖在名单上轻轻敲击着。
答案在第四日揭晓。沈修从朝堂回来时，神色格外凝重，他将沈清沅和林砚叫到书房，沉声道：“今日鸿胪寺传来消息，莲华公主提出，想在入宫朝见前，单独拜见几位朝中重臣，其中包括我。”
沈清沅和林砚心中同时一凛。
“她找你做什么？”林砚立刻问道。
“说是仰慕我的学识，想请教大靖的治国之道，还想了解五皇子的教导情况。”沈修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她是陆景渊的死对头，我是陆景渊的岳丈，她不可能不知道这层关系。她主动找我，要么是想拉拢我，要么是想试探我，甚至……想利用我。”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这是找不到合适的跳板，想走最直接的路。你是五皇子的太傅，是朝中重臣，又是陆景渊的岳丈，只要拉拢了你，她就能轻易接近皇后、五皇子，甚至皇帝。”
“而且，”沈清沅补充道，“她可能还想通过你，打探景渊在西域的动向。毕竟，景渊是她最大的威胁。”
沈修点了点头：“我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明日在鸿胪寺偏厅见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次日午后，沈修如约前往鸿胪寺。偏厅内早已备好茶水、点心，黑莲身着一袭更为素雅的月白色西域长裙，裙摆绣着细小的沙棘花纹，头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金步摇，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温婉。
看到沈修进来，她立刻起身行礼，语气恭敬：“沈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莲华不胜感激。”
“公主客气了。”沈修微微躬身回礼，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平静无波，“不知公主今日找我，有何指教？”
黑莲亲自为沈修斟上一杯茶，动作轻柔，姿态谦卑：“大人说笑了，指教谈不上。我远来大靖，对大靖的朝堂规矩、治国之道都不甚了解，又听闻大人是大靖的栋梁之才，学识渊博，还悉心教导五皇子殿下，心中十分仰慕，便想向大人请教一二。”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沈修，带着恰到好处的坦诚与羞涩：“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在西域时，便听闻大靖男子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尤其是像大人这样文武双全、德高望重的人。我此次前来和亲，并非贪图富贵权势，只求能寻一位良人，共度一生。大人……您觉得我若在大靖择婿，可有合适的人选？”
沈修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她这是在试探他，甚至可能是在暗示，想嫁给他？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公主身份尊贵，容貌出众，又精通西域文化，在大靖定能找到一位门当户对的良人。至于合适的人选，陛下和鸿胪寺自有安排，我不便置喙。”
黑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大人说得是。只是我初来乍到，对大靖的人事并不熟悉，又怕被人欺骗。大人是朝中重臣，又是五皇子的太傅，我相信大人的眼光，若大人有合适的人选，还望能为我引荐一二。”
她的话已经说得十分直白，几乎是明示想让沈修为她铺路，甚至想让沈修成为她的靠山。
沈修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公主说笑了。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更何况是两国和亲，关乎邦交，岂能随意引荐？公主还是安心等待陛下的安排为好。”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拒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黑莲心中暗骂沈修不识抬举，脸上却依旧带着温婉的笑容，只是眼底的阴鸷快得一闪而过：“是我唐突了，还望大人勿怪。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大人了，改日若有机会，再向大人请教。”
沈修起身告辞，走出鸿胪寺时，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他知道，黑莲绝不会轻易放弃，拉拢他不成，她必定会寻找新的目标。
沈修将见面的经过告诉沈清沅和林砚后，林砚立刻说道：“她拉拢你不成，接下来很可能会把目标转向皇帝。”
“皇帝？”沈清沅有些惊讶。
“对。”林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皇子和重臣她都试探过了，要么不合适，要么拉拢不动。现在只剩下皇帝了。她身为西域公主，身份尊贵，若主动提出入宫为妃，既能得到皇帝的宠爱，又能直接接近权力核心，掌控后宫，甚至影响朝堂，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沈清沅心中一沉：“若她真的入宫，后果不堪设想。皇后身体本就虚弱，五皇子又年幼，她若在后宫兴风作浪，甚至对皇后和五皇子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沈修补充道，“皇帝对西域的异域风情本就有些好奇，莲华公主又善于伪装，很可能会得到皇帝的欢心。一旦她入宫为妃，我们再想动她，就难了。”
“不能让她得逞。”林砚语气坚定，“我们得想办法阻止她。清沅，你明日让青禾去宫中一趟，给皇后娘娘送些安胎的补品，顺便打探一下皇后的近况，还有皇帝对莲华公主的态度。沈修，你在朝堂上多留意，若有人提议让莲华公主入宫为妃，你尽量拖延，找理由反对。”
“我还有一个想法。”沈清沅眼中闪过一丝智谋，“我们可以让林墨故意散布一些消息，说莲华公主在西域已有婚约，此次前来和亲是别有用心，想破坏大靖与西域的关系。这样一来，既能让皇帝和大臣们对她产生怀疑，又不会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
“这个主意好。”林砚眼中闪过赞赏，“谣言往往最能动摇人心。我们不用亲自出面，只需让消息在京城悄悄流传开来，自然会有人对她产生警惕。”
沈修也点了点头：“就这么办。我们多管齐下，尽量阻止她入宫。若实在阻止不了，也要让她在宫中处处受限，无法轻易施展阴谋。”
夜色渐深，陆府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沈清沅、林砚、沈修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商议着应对之策，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面面俱到。他们知道，黑莲的野心绝不会轻易被阻止，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在京城悄然打响。
而此时的鸿胪寺，黑莲正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沈修的拒绝让她明白，拉拢重臣这条路走不通了。但她并未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入宫的决心。
“阿木，”她轻声唤道。
“属下在。”阿木从暗处走出。
“明日入宫朝见的准备都做好了吗？”黑莲问道。
“都准备好了。您要的西域葡萄酒、歌舞乐师，还有献给皇帝和皇后的贡品，都已备妥。”阿木躬身应道。
“很好。”黑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修不肯帮我，那我便自己铺路。明日入宫，我要让皇帝对我刮目相看，让他主动提出让我入宫为妃。到时候，别说沈修，就算是陆景渊回来了，也奈何不了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再暗中联络宫中的几个太监宫女，我要知道皇帝的喜好、皇后的作息，还有五皇子的一举一动。只要能入宫，我就能慢慢布局，等到时机成熟，定要让大靖朝堂大乱，让陆景渊尝尽失去一切的痛苦！”
阿木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黑莲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的一面铜镜上，镜中的女子眉眼温婉，眼底却藏着熊熊的复仇之火。她轻轻抚摸着眼角的黑痣，心中默念：陆景渊，沈修，你们等着，我很快就会让你们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皇宫的方向，灯火璀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黑莲知道，明日踏入那座宫殿，便是她复仇之路的关键一步。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她都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