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陆府暖阁的灯火依旧明亮。沈清沅靠在陆景渊肩头，听着他低声讲述军营中的琐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腹中的陆念辰，感受着他规律的胎动，心中满是安宁。林砚和沈安已经回房歇息，暖阁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炭盆里的银骨炭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为这静谧的夜晚添了几分暖意。
“景渊，”沈清沅轻声开口，“今日娘说朝中已有大臣上奏选秀，此事怕是难以逆转。你在朝堂上，不必为了我强行延迟，免得引来非议。”
陆景渊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我并非为了你一人，而是为了整个朝局。皇后病重，五皇子年幼，此时选秀极易引发后宫争斗，进而影响朝堂稳定。我与岳父会尽力周旋，至少要等你生产后，再议此事。”
沈清沅浅浅一笑，心中了然。她知道陆景渊的考量，也明白他对自己的牵挂。“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只需守住本心便好。”她轻声道，“明日起，我便少在府中见客，免得被人利用，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陆景渊点头赞同：“你说得对。如今京中不少官员都在盯着选秀之事，难免有人想走你的关系。你怀着身孕，不便应付这些，日后府中访客，便由娘和管家出面接待吧。”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暖阁外便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世子妃，林夫人，礼部侍郎家的王夫人派人送帖子来了，说想请您和林夫人明日过府赴宴。”
林砚接过帖子，打开一看，眉头微蹙：“礼部侍郎王大人，正是此次上奏选秀的大臣之一。他的女儿王妙云，年方十六，容貌秀丽，想来是想借着宴会，让我们见见他的女儿，好为选秀之事铺路。”
沈清沅接过帖子，上面的字迹娟秀，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都透着巴结之意。“娘，我们若是不去，难免会得罪王大人；若是去了，怕是会被其他官员效仿，日后府中便不得安宁了。”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智谋，“不如我们先应下来，明日我以身体不适为由，让娘独自前往。娘只需虚与委蛇，不必承诺任何事情，既能不得罪王大人，又能避开麻烦。”
林砚眼中闪过赞赏：“这个主意好。我明日便去赴宴，见机行事。你在家安心养胎，切勿操劳。”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又有几位官员家的夫人派人送来了宴会帖子，皆是邀请沈清沅和林砚赴宴，理由各异，实则都是为了选秀之事。林砚一一应下，却暗中安排管家，对外宣称沈清沅孕期反应严重，不便见客，所有宴会皆由她代为出席。
第三日，林砚按照约定，前往礼部侍郎府赴宴。王夫人早已在府门前等候，见到林砚，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林夫人，您可算来了！快里面请，各位夫人都已经到了！”
林砚笑着颔首，随着王夫人走进府中。侍郎府的庭院布置得极为精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寒梅怒放，景致宜人。宴会厅内，早已坐了七八位官员家的夫人，皆是京中有名望的世家夫人，她们的女儿，大多到了选秀的年纪。
“林夫人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迎接，目光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巴结。
林砚一一回礼，在主位旁的座位上坐下。王夫人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笑道：“林夫人，今日请您来，一是想与您叙叙旧，二是想让您见见小女妙云。妙云这孩子，平日里最喜欢读书写字，还跟着我学了些女红，性子也温顺，我想着，若是能入宫为妃，定能好好辅佐皇后娘娘，为陛下分忧。”
说着，王夫人拍了拍手，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少女容貌秀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羞涩，走到林砚面前，躬身行礼：“小女王妙云，见过林夫人。”
林砚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只见她举止得体，容貌确实出众，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王小姐容貌秀丽，举止端庄，确实是个好姑娘。”林砚笑着说道，语气平淡，不褒不贬，“只是选秀之事，关乎国本，全凭陛下和太后做主，我一个外臣夫人，实在不便置喙。”
王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林夫人说得是。只是您与陆将军、沈大人关系亲近，若是日后有机会，还望您能在陛下面前为妙云美言几句。”
“王夫人说笑了。”林砚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陛下英明，自有决断。我等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岂能干预陛下的决定？再说，陆府向来不参与后宫之事，还望王夫人理解。”
其他几位夫人见状，也纷纷开口，想让林砚为自己的女儿美言，却都被林砚巧妙地回绝了。林砚言辞温和，却态度坚定，既不得罪众人，又明确表达了不愿参与选秀之事的立场。
宴会过半，户部尚书家的李夫人突然开口：“林夫人，听闻陆世子妃即将临盆，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十分重视。若是世子妃能顺利诞下麟儿，陆府子嗣兴旺，日后地位定会愈发稳固。”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妙云身上，“说起来，妙云与世子妃的年纪相差不大，若是能入宫，与世子妃也算有几分缘分，日后说不定还能相互照应。”
林砚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着笑容：“李夫人说笑了。世子妃与陆将军夫妻情深，只求孩子平安降生，一家人和乐顺遂，从未想过借子嗣攀附什么。至于宫中之事，变数太多，非我等所能预料。王小姐是个好姑娘，自有更好的前程，不必非要入宫不可。”
王妙云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本以为凭着父亲的官职和自己的容貌，林砚定会愿意为她铺路，却没想到林砚如此不给面子。
林砚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这些夫人个个野心勃勃，想让女儿入宫，攀附权贵，却不知后宫之中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她心中暗暗庆幸，清沅从未有过入宫的念头，否则以她的容貌和智慧，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王妙云主动上前，为林砚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她的琴技尚可，只是曲中少了几分意境，多了几分刻意讨好的急切。林砚听得认真，待曲终后，温和地赞道：“王小姐琴技不俗，可见平日里下了不少功夫。只是弹琴一道，贵在心境平和，若是过于急躁，反而会失了韵味。”
王妙云脸上一红，躬身道：“多谢林夫人指点，小女受教了。”
林砚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她知道，这番话既是点评琴技，也是在暗中点醒王妙云——急于求成往往适得其反，尤其是在选秀之事上，太过刻意反而容易引起反感。
宴会结束后，林砚婉拒了王夫人的挽留，起身告辞。走出侍郎府，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长舒了一口气。应付这些心思各异的夫人，比打理云溪药房的繁杂事务还要累心。
回到陆府，沈清沅早已在暖阁中等候。看到林砚回来，她连忙让青禾端上温热的姜枣茶，扶着林砚坐下：“娘，您回来了！宴会还顺利吗？那些夫人有没有为难您？”
林砚喝了一口姜枣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疲惫感消散了些许。她缓缓说道：“还算顺利。那些夫人都是为了选秀之事而来，想让我为她们的女儿美言几句，都被我巧妙地回绝了。王侍郎的女儿王妙云，容貌才情都算尚可，只是性子太过急功近利，怕是难成大器。”
沈清沅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她们频频上门，不仅会打扰我们的生活，还可能引来陛下的猜忌，说我们结党营私。”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林砚点了点头，“不如我们索性闭门谢客，对外宣称你孕期反应严重，需要静养，任何人都不见。这样既能避开麻烦，又能让那些夫人知难而退。另外，我让林墨在国子监那边悄悄透个话，就说陆府向来不插手选秀之事，让那些官员们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沈清沅赞同道：“这个主意好。我们就这么办。只是娘，日后您也要少出门赴宴，免得被人纠缠。”
“放心吧。”林砚笑道，“我自有分寸。接下来几日，我就说要在家照顾你，推掉所有宴会邀约。”
接下来的几日，陆府果然闭门谢客，管家对外一律宣称沈清沅孕期反应加剧，头晕乏力，需要静养，谢绝一切访客和宴会邀约。起初，还有几位夫人不死心，频频派人前来探望，送来各种名贵补品和婴儿衣物，都被管家一一婉拒，只收下少量家常补品，其余的尽数退回。久而久之，那些夫人见陆府态度坚决，且林砚也不再出席任何宴会，便也渐渐打消了念头，只是私下里难免有些议论，说陆府仗着陆景渊的军功和沈修的地位，太过清高自傲。
沈清沅对此并不在意，她每日在家安心养胎，晨起会在庭院中慢走半个时辰，呼吸新鲜空气；上午会看一些温和的诗书，或是临摹几幅字；下午则会小憩片刻，醒来后便和林砚一起挑选婴儿的衣物布料，或是听沈安讲国子监里的趣事。
沈安如今愈发懂事，每日下学后，都会第一时间跑到暖阁，坐在沈清沅身边，给她讲先生教的功课，或是自己编的小故事。他还特意学着照顾沈清沅，会为她端茶倒水，提醒她按时吃药，甚至会趴在她的肚子上，听胎儿的胎动，脸上满是好奇与期待。
“姐姐，小外甥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呀？”沈安趴在沈清沅的肚子上，轻声问道，“我都准备好了好多礼物，还有我亲手刻的小木马，他一定会喜欢的。”
沈清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快了，再过一个多月，小外甥就会出来了。到时候，你就是小舅舅了，要好好照顾他，不能欺负他哦。”
“我才不会欺负他呢！”沈安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会保护他，不让别人欺负他。我还要教他读书写字，教他骑马射箭，让他成为一个像姐夫一样英勇的人！”
林砚在一旁笑道：“你这孩子，自己还没长大呢，就想着教别人了。等小外甥出生，你可不能把他带得调皮捣蛋了。”
沈安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才不会呢！我会做个好舅舅的！”
一家人的欢声笑语，让暖阁内始终弥漫着温馨的氛围。沈清沅心中满是安宁，她知道，无论外界有多少风雨，只要家人安康，彼此扶持，便是最大的幸福。
这日午后，沈清沅正在小憩，突然被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惊醒。她睁开眼，看到青禾正站在床边，神色有些兴奋：“世子妃，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派人送赏赐来了！”
沈清沅心中一喜，连忙起身，青禾为她披上一件厚披风。不多时，皇后的贴身宫女碧月便带着两名小太监走进了暖阁，手中捧着四个精致的锦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提着两个食盒。
“奴婢碧月，见过世子妃。”碧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温和，“皇后娘娘听闻世子妃近日闭门静养，心中十分牵挂，特意让奴婢送来些滋补的药材和婴儿的衣物，还有娘娘亲手做的莲子羹，让世子妃补补身子。”
沈清沅连忙道谢：“有劳皇后娘娘挂心，也有劳碧月姑姑亲自跑一趟。快请坐，青禾，倒茶。”
碧月笑着摆手：“世子妃不必客气，奴婢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坐了。”她示意小太监打开锦盒，“娘娘说，这些药材都是太医特意为世子妃挑选的，有西洋参、石斛、当归等，都是温和滋补的，对孕妇和胎儿都极好。这些衣物，是娘娘亲手缝制的，有夹袄、襁褓、虎头鞋，都是按足月婴儿的尺寸做的，希望小公子能平安健康地出生。”
沈清沅看着锦盒中的衣物，心中满是感动。衣物皆是用上等的软缎和丝绸缝制而成，针脚细密工整，上面绣着精致的龙凤呈祥、松鹤延年图案，一看便知花费了不少心思。皇后病重缠身，竟还亲自为孩子缝制衣物，这份心意让她十分动容。
“劳烦碧月姑姑转告皇后娘娘，多谢娘娘的赏赐和牵挂。”沈清沅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定会好好养胎，等孩子出生后，第一时间带他入宫探望娘娘。也请娘娘一定要保重身体，安心静养。”
碧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奴婢会转告娘娘的。娘娘也很想见世子妃和小公子，只是近来身体愈发虚弱，连起身都有些困难，只能在宫中静养。”她顿了顿，又道，“娘娘还说，选秀之事，陛下已经初步定了下个月开始，让世子妃不必为外界的事情烦心，安心养胎便好。无论后宫如何变动，陛下和娘娘都会护着陆府和小公子的。”
沈清沅心中一暖，连忙说道：“请娘娘放心，我明白。我定会安心养胎，不给娘娘和陛下添麻烦。”
碧月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带着小太监起身告辞。沈清沅亲自送到庭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到暖阁。
陆景渊回来后，沈清沅将皇后送赏赐的事情告诉了他。陆景渊看着那些精致的婴儿衣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皇后娘娘向来仁厚，只是她的身体……”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皇后的病情，他在朝堂上也有所耳闻，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靠药物维持，情况并不乐观。
沈清沅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我们只能默默为娘娘祈祷了。希望她能吉人自有天相，平安度过这一关。”
陆景渊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放心吧，我会和岳父一起，尽量稳住朝局，不让后宫的纷争影响到皇后和五皇子。你只需安心养胎，等着我们的念辰平安出生。”
夜色渐浓，陆府的暖阁内，灯火通明。沈清沅靠在陆景渊身边，手中捧着皇后缝制的婴儿襁褓，轻轻抚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心中满是温暖与期待。腹中的陆念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轻轻踢了一下，力道不大，却清晰可辨。
沈清沅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愿皇后娘娘平安康健，愿念辰平安出生，愿陆府永远安宁，愿大靖国泰民安。